真应该照下来,给薄涅那小子瞧瞧,说不准要哭鼻子的。
昆兰接过莱特递来的特制白色高尔夫球,在掌心掂了掂,对夏洄说:“我上楼了,你站到你的位置去。”
夏洄心如止水地压下情绪,依言走到场地中央,把网兜背在后背上。
有些特招生一脸苦水,但夏洄觉得,奖金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在用特招生找乐子,奖金就像吊在驴脑袋前面的那根胡萝卜,本质上还是主人用一点小奖励逼迫驴驮着他们走路。
“各就各位——开始!”
哨声响起。
二楼各个投掷点瞬间飞出无数个白色小球,像流星雨一样壮观,打在身上绝对不是不疼,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足够把人的皮肤打得青红。
但夏洄并没有被击打到,投向他所在区域的球,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道,都非常准确地砸在一个个网兜里。
事实上,没有人想因为砸伤了他而得罪昆兰·奥古斯塔。
特招生们被打得满地乱跑,有些球砸在脸上,他们疼得捂着脸躲在角落里,又被嘻嘻哈哈的男生给拉出来继续玩游戏。
这哪是游戏?
这分明是一场酷刑。
过分的奢靡常源于极度的无聊。
他们才不会在百年历史的威尔森古堡里正襟危坐,只会发明各种荒谬的游戏来寻刺激。
那些奖金也并不是只给一个特招生准备的,在金山旁,还有小金山,做为将特招生们的苦难彻底娱乐化的补偿。
而特招生们不管愿意不愿意,也全都接受了,他们也没有反抗的理由,在一部分人看来,他们能在桑帕斯读书已经要感恩戴德了。
一楼充斥着哀嚎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跑动声,被砸到的人此起彼伏的痛呼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尖叫声。
二楼则到处是欢乐的海洋,嘻嘻哈哈的笑声萦绕在璀璨的钻石吊灯之下,被热烘烘的甜腻暖流包裹着,奢华的包厢一格接着一格,不停有佩戴表和链饰的手臂伸出来往下投球。
夏洄就站在一簇簇射下来的光线下,仿佛被旧世纪的腐朽光芒笼罩,而眼前的华丽,只是当年贵族行径的一袂缩影,他站在这里,貌似跨越了历史的洪流。
而发生在古堡里的故事并没有更改剧情。
昆兰的投球划出优美的抛物线,落点不偏不倚,就在夏洄的网兜里面。
第一颗落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昆兰的节奏控制得极好,每次都在夏洄刚刚接稳上一颗的瞬间,下一颗球已然到位。
他还会砸掉一些轨迹不佳的球,避免它们砸在夏洄身上。
这好像不再是单纯的“接球游戏”,更像是昆兰的游戏主场,他想砸掉谁的球,就砸掉谁的球,没人敢问为什么,更没人敢骂街。
奥古斯塔家族的影响力无声彰显,任何人都要看他的脸色,没人把这仅仅当作一场游戏而已。
场边的议论声低低地响起,这一次,少了之前的恶意和起哄,多了几分真实。
“还真让他接住了……”
“大少爷的球给得太好了。”
“那特招生反应是快,他会躲别人扔过来的球。”
“据说他就是夏洄,那他心里会计算球的抛物线,肯定能躲开球的落点。”
谢悬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随便挑了个包厢坐下。
他不参加游戏,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配合默契的两人,看着夏洄在昆兰的投喂下高效地接下一个又一个球,看着昆兰那副游刃有余陪特招生玩的姿态。
昆兰是认真的?
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热情,一般来说,他和谁多说一句话就算尊重了,这算……陪特招生过家家。
谢悬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德里克在二楼,恶狠狠地砸着球。
为什么这些球不能都砸在夏洄的脑袋上?
他看着夏洄网兜里越来越多的球,一股邪火夹杂着恐惧在胸腔里燃烧。
不行,经过今晚,他想再动夏洄,难如登天!
他最好赶紧让夏洄吃点亏,否则这次桑帕斯之行他可太倒霉了!
半小时的时间,在紧张的接球中似乎过得飞快。
结束的哨声再次响起。
“游戏结束!”
夏洄终于能够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网兜沉甸甸地垂在背后。
他抬起头,望向二楼,昆兰正在栏杆上搭着手臂笑吟吟地往楼下看,身旁那群围着他吹捧的人被他视作空气,他压下墨镜,金发松散,灰眸晶莹闪烁。
隔空对视,夏洄从昆兰眼里看出尽兴。
尽兴就好。晚了这个游戏,就别再玩弄他了。
夏洄冷漠地把网兜从后背摘下来,扔在地上。
计数员开始清点,结果毫无悬念。
“昆兰·奥古斯塔与接球手夏洄,有效接球数——51颗!”
掌声响起,这次多了几分货真价实。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对组合展现出的效率和默契,确实远超他人。
昆兰走下楼梯,来到场边。
他接过侍者递上的热丝帕,擦了擦手,然后走向夏洄,目光掠过夏洄汗湿的额发和手中满满的网兜,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热毛巾放回到侍者的托盘里,“没有给他准备的吗?你看他流汗了,全身湿透,会感冒的。”
“没有,昆兰少爷。”侍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只给二楼以上的贵宾提供服务,不给平民提供服务,威尔森古堡的规矩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除非是梅菲斯特殿下带着平民过来这里,才能有破例的服务。”
昆兰“哦”了一声,“尊重,理解。”
那边,侍者将奖金分成等份,最大的那份给他。
昆兰拒绝了,抬了抬下巴,“奖金要给最需要它的人。”
厚厚一叠钞票被送到夏洄手中,金额比预想的还要多,显然,第一名的奖励颇为丰厚。
他将钱仔细收进口袋。
一楼的游戏结束后,人群又聚集在一起玩追捕游戏,满地狼藉的练习球成了武器。
德里克·霍尔站在二楼的回廊阴影里,手指死死抠住石栏,盯着少年冷淡的背影。
“看够了?”谢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斜倚着廊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德里克青筋暴起的手背,“你该学学怎么控制狰狞的表情,桑帕斯是个高等殿堂,你别像个屠夫一样。”
“允许特招生和贵族平起平坐的高等殿堂吗?”德里克猛地转身,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抱歉,谢少,但是你让我怎么控制?夏洄现在攀上高枝了,昆兰·奥古斯塔真有眼光,选了个这么漂亮的人当玩具,我都没见过这种魅魔一样的男的。”
他扯松领口,暴戾之气几乎要撕破贵族教养的表皮,“一个特招生,白天还在我手底下接球,现在倒碰不得了,你们未免也太抬举特招生了,那种苍蝇一样的东西,严重污染了空气。”
但昆兰就在那,他不敢当着昆兰的面做什么,奥古斯塔家族是校董会的常客,而昆兰本人在俱乐部联盟的权重足以让他父亲连夜从海外飞回来道歉。
可正是这种无能为力让他愈发癫狂,因为夏洄不是筹码,昆兰更不是他能对弈的庄家。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昆兰揽着夏洄的肩朝出口走去,俱乐部的成员自发让出通道,有人嬉笑着递上一件外套。
昆兰没接,反而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夏洄肩上,羊绒布料裹住少年单薄的身形,遮住了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衫。
“冷么?”昆兰低头问,“有没有被擦伤?”
夏洄摇头,侧脸在灯光下白得透明,脖子旁边倒是有一道不太起眼的痕迹,像雪地里一滴血。
昆兰看见了,轻笑:“撒谎。”
他顺手拂开夏洄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在颧骨停留一瞬,“还想玩游戏吗?攻守方向转换,你来投球,我叫他们陪你。”
“不玩了。”既然游戏已经结束,夏洄对继续没有兴趣,“别用你的特权恶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