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停顿片刻,“你只能过生不如死的日子,那群雇佣兵没吃过高级荤腥,你猜他们会怎样对你?”
夏洄只是看着他,“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话?你明明可以看着我送死。”
白郁喜欢他的眼神,冰冷,不屈,聪慧:“因为反击的条件,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能让你打赢这场官司。”
“但我选择告诉你,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能让你赢,也能让你输得很惨。”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站在一边。”
夏洄对此并没有觉得很意外,上流社会华美袍子下掩饰的是一地的鸡毛蒜皮,尤其是亲生子与私生子的财产竞争,白郁和他说这么多,也算是说真话了。
“白郁,我告诉过你了,我可以不要那些钱,我也可以永远隐姓埋名生活,我会主动和夏家划清界限,如果这样,你还能对我做些什么?”
“我会举报你。”
夏洄听到白郁说。
白郁攥住他的手腕,尽管是轻轻的,却也很紧:“我会把你的行踪告诉夏崇,我会和他站在一边对付你,法律之下没有灰色,非黑即白,我不可能永远保持中立,这是原则,你懂吗,夏洄?”
法律……不可抗拒的法律……哪怕是执政官也要遵循的法律吗……
“你这样就很光明?”夏洄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把夏崇的秘密告诉我,这不是公理之下的灰暗吗?你在用它约束我,你想用它在我身上榨取价值,你已经跨进深渊了,你不干净了,你也变成了灰色。”
“那又怎么了,”白郁面对少年的冷冷质问,神色居然并无半分动容,一如往常,高高在上。
“我知道我很卑鄙,但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我们根本就不会有可能。”
夏洄听到这话,“我听不懂。”
白郁看着他,少年的睫毛密长,却挡不住眸底寒意,素色的衣衫更显得他肤白清冷,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就好像审判庭上仅凭一张脸就能被判无罪的无辜者。
白郁若有所思,说:“梅和阿耀有了矛盾,打得不可开交,只是因为你。在你出现之前,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爆发过这么大的矛盾,我以为我不会在乎友谊危机,但没想到我也不能免俗。”
“这一方面,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嗅觉,假设梅终将发动帝国政变,那么你会成为被争抢的美人。神话传说里,海伦因为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带走而引发了特洛伊战争,夏洄,你就像海伦,像荣耀的王冠,戴在谁的头上,谁才是王。”
“而我想让你知道的是,联邦历史上,唯一一场将帝国贵族送进断头台的官司就是我们白家打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梅用霸权手段囚禁了你,我会以审判官公信力将你与政变切割,为你夺回自由。这是我能为你做到的事,你要不要和我同谋,自己看着办。”
夏洄全都听懂,白郁把所有条件摆在明面上,来搏他的信任。
但在美丽的诱惑之下,又是什么呢?
另一场争夺战而已。
“白郁,你有没有想过,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夏洄说,“你可能会失去审判官的身份,自废权柄、终身软禁。”
“不会。”
白郁垂了垂眼,伸出一根手指揉弄着夏洄的嘴唇,“反而我比较担心的是,你逃跑,发疯,甚至杀了我。你干得出来。”
夏洄偏过头,“别碰我。”
白郁蹲下来,黑发之下的蓝眼眸如同深邃的海洋,“小猫,别怪我,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如果我不用这种手段,你会跑得远远的,让我再也抓不到你。
“你就当我是为了得到一个有趣的玩具不择手段吧,怎么骂我都行。”
夏洄躲开白郁的注视,眼瞳冷得像碎玻璃,侧脸线条很是锋利,“你恶心死我了。”
白郁体谅他的厌恶,当他是同意了。
以夏洄的脾气,哪怕是阿耀也占不到便宜,昨晚大概只是阿耀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趁夏洄睡着了,没忍住撸小猫。
“好乖,那今天,我就不检查你后面是否使用过了。”
白郁轻轻吻了吻夏洄的脸庞。
夏洄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那双华贵的蓝眼睛——白郁的瞳孔像昂贵的蓝宝石,罕见的珍贵,可他的心脏就像粗粝丑陋的乱石堆,罕见的恶劣。
白郁并不在意夏洄是否在生气。
让他气一气吧,总有一天他会不生气的。
厅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是高望的声音在问:“白哥,差不多了吧?外面人都等着呢,别耽误了正事。”
白郁被打扰,有些不悦。
江耀的人在跟着夏洄,他并不意外,以江耀对这只小猫的上心程度,不可能完全放任小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么久。
白郁放开了夏洄,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看到少年薄红的脸颊,他眼底那层厉戾的薄雾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恢复了那种矜贵疏离的冷酷模样。
“看来今天运气不好,总有人打扰。”
白郁打开笼子,走出去,他不担心夏洄会出去,夏洄是不着寸缕的。
他走到一旁的衣帽架边,取下上面挂着的一款桑帕斯学院标准校服。
这套是深蓝色的制服外套,白色衬衫,灰色长裤。这种浅色的裤子能修饰腿长,是很考验身材的一套搭配,可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身材,所以平时穿这套校服的学生不多。
白郁想,夏洄有一双瘦长的腿,穿上去一定像量身定做的漂亮。
他将那套衣服放到夏洄手边,“换上。”
夏洄看着那套干净整齐的校服,又抬眼看了看白郁,飞快换衣服。
白郁看着他,目光惊艳。
夏洄匆匆走出去,高望斜倚在门外的走廊墙上,见他出来,咧嘴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夏洄的肩膀,飞快地朝室内扫了一眼。
然后高望不动声色地把夏洄挡在身后,站直身体,语气轻松:“白哥,聊完了?”
“嗯。”白郁淡淡应了一声,“留下来,看辩论赛吧。”
高望面露为难,又朝夏洄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办法,使了个眼色,“诶呀,既然白哥说了,那就盛情难却了,小夏,咱们坐在下面当观众,白哥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夏洄仍然要走,被高望一把拉住,背过身小声说:“我的祖宗诶,你就听点话吧,别给我惹事了行不行?耀哥忙着呢,我用他的面子,也就是狐假虎威,白哥要是真心想为难你,我能压下来一次,可压不了第二次!”
夏洄整理好领带,然后深吸一口气,“好。”
任由高望拉着他坐在了座位里。
人陆陆续续到场,辩论赛很快在掌声中开始,台上灯火通明,台下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本次决赛的辩题极具现实性和争议性:“在星际殖民时代,联邦是否应当为了资源开发效率,适度放宽对边缘星域原住民文化的保护政策?”
正方代表桑帕斯学院,反方则是来自星洲理工代表队,也就是夏洄帮忙做项目那一所学校。
比赛一直顺利进行到自由辩论环节,双方唇枪舌剑,交锋激烈。
白郁坐在正方二辩的位置上。
与方才那副可恨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白郁,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正装,身姿笔挺如松,黑棕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那张俊美却总是笼罩着寒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极致的冷静,专注。
反方辩手正在引用案例,说明某个边缘星域文化因过度保护而导致资源开发停滞,当地经济困顿,证明文化保护不应成为阻碍文明进步和联邦整体利益的绊脚石。
白郁按下桌面。
姿态并不咄咄逼人,却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原本有些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不少。
“对方辩友刚才提到文明进步和联邦整体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