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里安静到能听见风声,台风夜,把护园林树的叶子全部吹散,夏洄能看见风雨里的树木,它们摇晃着。
台风登陆雾港,什么时候才能停息?
天气预报不准,它说今晚就会停,但是夏洄亲眼看着台风愈演愈烈,大有把电线杆子翻起来的趋势。
夏洄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不能让台风停下,他也就只是静静地躺着,很快就昏昏欲睡。
江耀看着少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唇瓣微抿,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时而醒来,还怕冷似的,拉过旁边干净柔软的丝绒薄被,仔细地盖在身上,尤其是蒙在脑袋上。
傻傻的小猫咪,只把脑袋蒙上,全然不管其他的地方。
江耀也看着窗外的雨林,星舰停放的位置很好,有一点光,能看见夏洄的睡颜。
良久,江耀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夏洄滚烫的脸颊。
应该不是发烧了。
“宝宝,”江耀低声说,“我喝多了,有点失控。”
夏洄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失控成……这个样子吗?”
江耀望着那双眼睛,“或许还能更失控,你要试试吗?”
但是夏洄真的太累了,或许是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这份在风暴中唯一可靠的热源,他没有挣扎,只是往被子里更深地蜷缩了一点。
背脊微微弓起,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疲惫不堪的猫。
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江耀兑现承诺,终于大发慈悲让夏洄安静睡觉。
他记得一些注意事项,先是把抱去夏洄恢复洁净,然后又把他抱回来,自己也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进去。
手臂习惯性地伸过去,将裹在被子里的少年连同被子一起,揽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夏洄有所挣动,似乎有些怕了,“耀哥……不能再……”
江耀感受到怀里人服软的动静,嘴角向上弯了弯。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夏洄能向他服软一次。
他刚才把人按在怀里欺负成那个样子,夏洄没把他撕了,一定是喜欢他。
他也不过是仗着夏洄脾气好,是他男朋友。
江耀仍旧是从背后抱着夏洄,将下巴抵在夏洄柔软的发梢。
夏洄去理发了,头发比原来短了一些,但是清爽又利落。
江耀终于在今夜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夏洄的所有,心脏快要被填满。
他闭着眼睛问:“小猫,明天,你会怎么对我?”
是更加冰冷疏离,还是会变得好一些?
江耀收紧手臂,将怀中温软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听见夏洄虚弱的回答:“……和以前一样,明晚我不要在这里睡觉……你别把这事说出去……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江耀心中有些不满。
小猫显然不想要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就算已经该发生的已经全都发生过了,小猫身上全都是他的气味。
但江耀还是欣然同意,“好,男朋友。”
*
第二天,趁着江耀还没醒,夏洄一个人冒着台风回到宿舍,走路僵乱,慢慢弯腰去拿书本,然后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在去上课的路上。
他不想再看见江耀了,江耀昨晚对他做那种事,都没有和他提前说一声,就那么霸道地进行了……
夏洄抱着书包,心里很乱。
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但是长达三个小时的肢体记忆提醒他,那绝对不是梦。
江耀确确实实占有了他。
尤其是清晨起来的时候,夏洄走路都觉得累,行动很困难,迈开腿的感觉不如坐着,像在凌迟他,偏偏这是在学校里,他还要赶着去上课,要掩饰发生过的事实在是太难了。
他没想到江耀昨晚会做到最后一步,他以为江耀玩玩就得了,最后会放过他的。
结果江耀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不仅玩了他,还要玩个够。
夏洄脑子昏昏沉沉,他全然不敢回忆了。
太过混乱,也太过旖旎。
夏洄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如果被妈妈知道,妈妈肯定会责怪他,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反而去和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夏洄。”
加缪从教学楼的拐角处走出来,看见夏洄的第一秒,他怔在原地。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夏洄嗓音有些沙哑,“昨晚没睡好,让开。”
他冷冰冰的一张脸,缓缓地拐进教室,加缪居然就这么跟了进来,坐在他身边。
夏洄放下书包,拿出光脑和笔记本,然后懒懒的趴在桌子上假寐,不想理他,肩膀绷得很直,像是一刻也不得安宁。
加缪忽略掉满教室的异样眼光,眯了眯眼,看着慵懒到无力一般的少年,问他:“你是不是和谁睡了?”
毕竟少年有种果子般的气息,一口能咬出成熟的汁,谁看不出来?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就……太明显了。
夏洄本来就哪哪都难受,听见加缪的话倒也是不为所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听课就出去,别打扰我。”
加缪也不能确定夏洄到底是不是被人玩了一宿,最后只能当自己是错觉。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夏洄的眼睫毛。
夏洄瞪了他一眼。
加缪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破碎的倒影,就好像他迷醉追寻的一直是夏洄的碎片。
“别招惹我了。”加缪突然说,“你都不嫌累的吗?”
夏洄看着眼前自傲强势的帝国二皇子,漠然回答:“你莫名其妙,滚开,离我远点。”
下课铃一响,夏洄几乎是撑着精神,立刻收拾书本,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只想尽快离开教室,避开加缪的目光和教室里若有若无的打量。
但加缪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蜜蜂追逐花。
“夏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加缪迈着长腿,轻易就与他并肩,银发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冷光,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夏洄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阴影,“昨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没有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
加缪显然在说桑帕斯里到处都在偷拍他的事。
加缪也看他的偷拍照?
真是闲的。
夏洄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声音冷淡:“二殿下这么闲?不用陪着您尊贵的兄长,或者处理帝国代表团的正事?”
“正事哪有你有趣。”加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讥诮,但细细品味,似乎又少了点之前纯粹的恶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烦躁。
他讨厌夏洄这副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可偏偏少年身上那种疲惫的脆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
像被彻底浸润后的雨花石,不经意流露出褪去青涩的慵懒感。
明明走路姿势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迟缓,脸色也苍白,可偏偏那双浓密睫毛掩盖下的黑眸,多了点复杂难懂的东西,看得人心里发痒。
“晚上在贵宾楼的观景餐厅,代表团要宴请几位联邦的学者和世家代表,算是非正式交流。”加缪说道,语气听起来随意,“你也来。”
夏洄脚步一顿,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有趣。”加缪回答得理直气壮,灰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而且,我邀请你了。怎么,不敢去?怕见到哥哥?”
最后一句明显是激将。
夏洄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和身体的不适。
加缪难缠。
但他此刻确实不想回那个可能还会被江耀找上门的宿舍,也不想面对任何与昨夜有关的人或事。
或许,换个环境,面对这两个同样麻烦但至少昨夜不在场的帝国皇子,反而能让他暂时从那种被江耀的气息和记忆包围的窒息感中逃离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