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187)

2026-04-11

  “时间,地点。”夏洄最终淡淡道,算是默许。

  加缪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报出时间和包厢号,“记得准时,帝国人不喜欢等人。”

  夏洄转身离去。

  傍晚,台风威力稍减,但雨势依旧不小。

  夏洄独自来到贵宾楼顶层的观景餐厅。

  侍者引他进入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梅菲斯特坐在主位,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联邦学者低声交谈,姿态优雅从容。

  加缪坐在他下首,正无聊地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另外几位看起来是联邦方面的人物,夏洄只隐约认得其中一两位是桑帕斯颇有名望的教授。

  帝国人约见联邦智者,是有什么目的?

  不会是白郁说的那样吧?

  夏洄的出现让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联邦教授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过于年轻俊丽的陌生面孔,梅菲斯特抬起头,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

  夏洄默然坐下。

  侍者开始上前菜,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席间重新响起低声的交谈,话题围绕着学术、联邦与帝国的一些合作项目,气氛算得上融洽。

  夏洄安静地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动筷,只是偶尔在有人将话题引向他时,简短地回答一两句。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对食物提不起兴趣,只觉得灯光有些晃眼。

  加缪的注意力似乎根本没在眼前的珍馐美味上,他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夏洄。

  看着少年没什么血色的唇,看着他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他握着水杯的手。

  夏洄今天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恹恹的,那种冰冷的棱角似乎被疲惫磨钝了些,加缪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些菜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梅菲斯特似乎结束了与旁边学者的交谈,他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夹起一小块剔除了鱼刺的雪白鱼肉,放到了夏洄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雾港的银鲳,很鲜嫩。你晚上没吃什么。”

  梅菲斯特静静地看着夏洄,“就算是你想惩罚我,也别把自己饿坏了吧?”

  桌上交谈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几位联邦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有些微妙。

  加缪握着的筷子顿在了半空,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自己的兄长。

  夏洄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没动。

  他抬起眼,对上梅菲斯特的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谢谢殿下,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梅菲斯特并不退让,他甚至将手边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海鲜粥也往夏洄的方向推了推,“你脸色不好,昨晚没休息好?”

  最后一句问得随意,他没回答,只是再次垂下眼,看着那块鱼肉,仿佛那是什么难解的谜题。

  加缪看着夏洄低垂的侧脸,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嫩滑的虾仁,放到了夏洄的碟子里,就挨着那块鱼肉。

  “这个也好吃。”加缪硬邦邦地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

  他别开视线,不肯去看了。

  这下,连梅菲斯特都略带讶异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夏洄看着碟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虾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很慢、很慢地,夹起了梅菲斯特给的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吃了梅菲斯特给的,却没动加缪夹的虾仁。

  加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眸里酝酿起风暴。

  梅菲斯特的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他周身那种沉郁了几天的气息,似乎真的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而明朗了些许。

  他拿起汤匙,亲自舀了一小勺粥,递到夏洄唇边,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喝点粥,暖胃。”

  这个动作就过于亲昵了,已经超出了寻常的待客礼仪。

  桌上顿时一片寂静。几位联邦教授面面相觑,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加缪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夏洄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匙,终于抬起头,黑眸里那片沉寂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了清晰的抗拒和厌倦。

  “在各位教授面前给我难堪,把我当你的玩物,你有意思吗,大殿下?”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个人终端震动了起来,嗡嗡响。

  梅菲斯特脸色一暗。

  夏洄动作一顿,拿出终端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江耀”。

  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然后将终端调成静音模式,重新放回口袋。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果断。

  梅菲斯特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递着汤匙的手没有收回,金色的眼眸深处,漾开愉悦的波纹。

  他收回了汤匙,自己慢慢喝掉,然后放下,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和江耀吵架了?”梅菲斯特问道,声音兴味。

  夏洄重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没有看梅菲斯特,也没有看加缪,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碟子里那块被冷落的虾仁,声音低低的,“我只是在和你吃饭,殿下。”

  梅菲斯特的笑意更深了些。

  加缪看着兄长难得舒缓的神色,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憋闷感。

  他讨厌夏洄,讨厌他这副冷冰冰却偏偏能牵动兄长情绪的样子,更讨厌此刻自己心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让他看向自己、哪怕只是像对兄长那样冷淡回应一下的冲动。

  这顿饭的后半程,梅菲斯特心情不错,与几位教授的交谈也越发融洽。

  夏洄依旧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沉默。

  加缪则沉着脸,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就钉在夏洄身上,灰蓝眼眸里的情绪复杂翻涌。

  直到晚餐结束,众人起身离席。

  夏洄礼貌地向梅菲斯特和几位教授道别,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夏洄。”梅菲斯特叫住他。

  夏洄停步,回身。

  梅菲斯特走到他面前,从侍从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披在夏洄肩上,缓声道:“留在这里睡。”

  夏洄抬眼,沉默了两秒,“不要。”

  梅菲斯特却抱着他的腰,“留下吧,陪陪我。”

  夏洄被他抱着,像是木偶一样,“然后再罚站我三个小时吗?”

  梅菲斯特抿了抿唇。

  少年身上还披着他刚刚亲手披上的,带着他体温和帝国皇室特有熏香的外套,可那张苍白昳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疏离。

  梅菲斯特的手臂还环在夏洄腰上。

  留下他,用一些或许不那么温和但在他认知里理所当然的方式,将这只骄傲又倔强的小猫彻底驯服,让他习惯王室的规矩,习惯自己的靠近,习惯……成为他梅菲斯特·格列治的所有物。

  罚站是惩戒,也是打磨。

  可夏洄此刻用这句话反问出来,却像一面镜子,让他突然看清了自己行为中某些被权势和欲望掩盖的残忍底色。

  是错吗?

  “哥。”加缪上前,“你跟他服什么软?不过是个……”他看了眼夏洄冰冷的脸,后面刻薄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完全吐出来,只是生硬地拽了一下梅菲斯特的手臂,“让他走,看他这副不识抬举的样子。”

  夏洄顺势走了,小客厅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和椅子。

  他今晚的作业还没写,既然暂时走不了,也不想面对这两兄弟,不如做点正事。

  梅菲斯特心脏发闷。

  夏洄是不是讨厌他了?

  “哥,去休息吧。”加缪见兄长沉默,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来处理。”

  梅菲斯特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向已经打开光脑,似乎准备沉浸入学术世界的夏洄。

  少年侧脸线条在台灯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比刚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