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终端,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万一夏洄在忙呢?
夜风更凉,带着入秋的寒意。
靳琛睁开眼,暗红的眸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
靳琛垂眸,漫不经心地笑笑。
虽然阿耀这么做太过张扬,不过,能让小猫咪免于军训,正合他意。
同样,岳章也发现夏洄不再出现在公共休息区,训练一结束就匆匆离开,甚至连索亚都很难约到他。
出于关心,岳章在训练间隙找到了夏洄的单人间。
敲门声响起时,夏洄正对着一道复杂的拓扑问题蹙眉。
开门看到是岳章,他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整洁得过分,除了标配物品,只有桌上一沓厚厚的演算纸和亮着的便携光脑屏幕。
岳章扫了一眼,心中了然。他没有多问白天训练的事,也没有提及论坛上的风言风语,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很自然地问:“遇到难题了?我虽然数学不如你,但旁观者清,说不定能提供点思路。”
夏洄沉默片刻,指了指光屏上的一处推导,岳章凑过去看,两人就着问题低声讨论起来。
岳章的思路或许不够专业,但胜在角度新颖,逻辑清晰,偶尔一句点拨,确实让夏洄卡住的思维松动了一些。
他的家族背景同样赋予了他某些不显山露水的特权,比如请假不扣分,行动自由。
因此之后的两天,岳章来得更勤了些,有时带点不容易弄到的新鲜点心,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自己的书,陪着夏洄一起沉浸在各自的学业里。
夏洄没有拒绝这种陪伴。
岳章的沉静让人舒适,他的关心恰到好处,他不过分热情,也不探究隐私,在岳章身边,夏洄可以暂时放下一些防御,偶尔说笑两句,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这天傍晚,岳章又来了,还带来了一桶奶茶。
混着淡淡的奶茶甜香,温温的,让人莫名心安。
奶茶这种东西虽然不如咖啡正式,但岳章一想到夏洄,就想到奶茶。
宿舍里,两人正对坐着,一边写东西,一边也喝了个精光。
桶底最后一点奶茶被夏洄吸得轻响,他抬眼时撞进岳章含笑的目光里,“你笑什么?”
岳章瞧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柔,将抽纸推到他手边:“没什么,我不知道你居然喜欢奶茶。”
夏洄顺手就收拾桌上的空杯,“这不是很正常吗?饮品样式就那么几种,奶茶更好提神。”
岳章看着少年的眼睫,那是一点柔和的轮廓,心头微漾,“剩下的推导还有卡壳的地方吗?我再陪你看看。”
“还真有,这里,”夏洄往他身边挪了挪,将光屏推过去一点,“你有什么想法?”
岳章凑近,攥着笔杆,拆解着推导步骤。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还有夕阳的橘黄余晖。
一轮晚日挂在天头,夏洄侧头,忽然就觉得,如果坐在身边的是江耀,估计解题过程会更快,江耀在学业上能力精湛,更能领会他的思路。
但是岳章擅长的领域并非数学,只是,他身上有股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沉静气息,哪怕只是这样坐着,各做各的事,也觉得心头熨帖,很是舒服。
这样平淡的时光,若是能久一点,就好了。
这么久以来难得的平静,居然来自于岳章,这个他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
岳章确实被夏洄的题难住了,算到一半,他放弃了,抬眼却撞进夏洄清亮的眼眸里。
那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有几分柔和,是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模样。
岳章心头一软,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揉了揉夏洄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话音温柔:“抱歉,这些问题难度太高了,我不会做。”
指尖触到夏洄柔软的发丝,两人皆是一顿。
“没事。”夏洄却没躲开,只是看着他,“你很聪明,你的领域我也不熟悉。”
岳章也没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像心底悄悄发芽的心动,温柔,又坚定。
“谢谢你的夸奖,但是,”岳章放轻声音,“我怎么感觉,你今晚有点怪怪的?”
“我怪吗?”夏洄下意识重复。
“怪。”岳章凑近说,“你平时不笑,这几天,笑了很多次。”
门被敲响时,夏洄正在照镜子确认自己是不是在笑,岳章还坐在书桌前,夏洄离门最近,就走过去开门。
岳章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免不得落在他高挑的身材上,细瘦的腰,修长的腿,腰腹和臀部的弧线连接干净匀称,很适合穿白衬衫,衬衫底部埋进黑西装裤腰里,绝对是非常有冲击力的好身材。
夏洄一开门,门外站着江耀。
他脸上那一大片巴掌痕早已消退,他先看到夏洄,随即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室内桌边的岳章,以及桌上摊开的纸张和奶茶杯。
江耀的眼神沉了沉,但面上没什么表情,“吃饭了吗?”
“吃了,有事?”夏洄冷冷地抱起双臂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江耀的视线回到夏洄脸上:“我来看看你的伤。”
“好了。”夏洄简短地回答。
“看来环境不错,你恢复得很快。”江耀说着,目光又扫了一眼室内的岳章,意有所指,“也有人照顾得尽心。”
岳章合上手中的摘要,站起身:“阿耀,夏洄需要休息,也正在学习,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如改天再聊?”
江耀拒绝,目光只看着夏洄:“跟我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夏洄站着没动,“我正在忙,教授的项目,deadline快到了。如果你能帮我解题,你可以进来。”
江耀默了默,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岳章,“监察局最近很闲?让你有空天天在这里陪读?”
岳章面色不变:“同学之间互相关心很正常。倒是你,似乎对夏洄的社交生活格外关注。”
江耀不否认,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间,他走到长桌另一头,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正好与夏洄、岳章形成一个三角形,“你们继续。”
他说着,真的就解起夏洄的题。
岳章眯了眯眸,却也拿江耀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逐渐西沉,天光暗淡,研讨室的自动感应灯亮起,投下冷白的光晕。
岳章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夏洄,以及对面稳如泰山仿佛能坐到地老天荒的江耀。
江耀已经解开了。
因为这个,夏洄终于没再赶他走。
岳章合上自己的终端,站起身,“小夏,不早了,夜宵吗?”
夏洄还没回答,江耀先抬起了头,合上手中的光脑,看向夏洄:“我先约你的。”
夏洄知道躲不过了,他看向岳章,语气缓了缓,“岳章,你先去旁边房间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岳章看着他,又看了看对面好整以暇的江耀,心头那股被冒犯的火气和担忧交织。
但他读懂了夏洄眼神里的坚持。
夏洄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此刻选择独自面对,必然有他的考量。
“……好。”岳章最终点头,他深深看了江耀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明确的警告,然后转身,拉开研讨室的门,走了出去,却没有走远,就靠在门外的墙边。
他答应夏洄去隔壁等,但没答应完全离开。
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房间里只剩下夏洄和江耀。
夏洄背脊挺直,沉默地面对着江耀,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孤冷植物,随时准备迎接风雪。
江耀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看来这房间,这安静,很合你意。”江耀环顾四周,“连岳章都能登堂入室了。”
夏洄不想和他纠缠这些,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耀又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