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267)

2026-04-11

  夏洄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谢谢你的关心,我说了我没事,这对我来说只是很小的负担,岳少爷,请你让我离开。”

  岳章还是没能拦住他。

  所以斯蒂亚罗教授的课,夏洄只迟到了三分钟。

  他从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前排有人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江耀没来。

  夏洄不知道他是没选这节课,还是有事耽搁了,他没想。

  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抬起头,看着投影上的星域作战图。

  斯蒂亚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夏洄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动一下。

  他的手腕藏在袖子里,掐痕被遮住了,他的身体还在发烫,但不严重,三十七度五左右,不至于影响听课。

  他的脑子里很空,空得像昨晚那双空洞的眼睛。

  但没关系,听课不需要脑子太满。

  两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洄收拾好东西,从后门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教学楼,夏洄去联邦科研所报到,从桑帕斯过去要坐四十分钟的悬浮列车,到的时候正好下午两点。

  科研所的大门很严格,灰白色的墙体,低调得不像是整个联邦最顶尖的研究机构。

  但门口那道安检门,以及门后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提醒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地方。

  夏洄递上通行证,卫兵核对了三遍,又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他进去。

  夏洄按照指引,走到三楼最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半开的,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夏洄推开门。

  房间里堆满了书和资料,从地板摞到天花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台上铺满了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一个中年人坐在台前,戴着眼镜,正盯着手里的一页纸。

  格罗斯曼院士,联邦数学界活着的传奇,黎曼教授甚至曾是他的学生。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笔点了点旁边的椅子,“坐。”

  夏洄走过去,坐下:“教授。”

  格罗斯曼院士继续盯着那页纸,盯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他“啧”了一声,把那页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那堆纸团里。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夏洄,那双眼睛很锐利,像鹰。

  “你就是夏洄?”

  “是。”

  格罗斯曼院士打量了他几秒,“德加说你数学很好。”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推到夏洄面前,“解一下。”

  那是一道题,很长,很复杂,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纸。

  夏洄低头看着那道题,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

  格罗斯曼院士没有看他,只是从旁边的热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夏洄没注意,他只是在写,一道一道,一步一步,把那些复杂的公式拆开,重组,推导出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下笔:“解完了。”

  格罗斯曼院士把那页纸拿过去,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洄,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从今天起,”他说,“每周一三五,还有周六周日,来这里。”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卡片,推到夏洄面前:“这是你的临时通行证。早上九点之前到,下午五点之后走,食堂在三楼,厕所在走廊尽头,有问题先问助手。”

  夏洄低头看着那张卡片,上面有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应该是德加教授帮他提交的资料里附的那张。

  他抬起头:“谢谢院士。”

  格罗斯曼院士摆了摆手,“别说谢,来实习就行。”

  他从桌上又抽出一沓纸,推到夏洄面前:“带回去看。明天之前,把这几个推导弄明白,九点,我要听你讲。”

  夏洄接过那沓纸,厚厚一摞,至少有三十页,他站起来:“那我先走了,院士。”

  格罗斯曼院士“嗯”了一声,已经低下头,继续盯着手里的另一页纸。

  夏洄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格罗斯曼院士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伏在桌前,夏洄忽然想起德加教授说过的话。

  格罗斯曼院士没有家人,他结过婚,妻子早逝,没有孩子,他把一辈子都给了数学,给了这间堆满草稿纸的房间。

  夏洄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

  但他想,如果能像格罗斯曼院士这样,一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被任何人碰——

  那也很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夏洄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那沓纸,上面那些公式他有一半认识,一半不认识。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有东西可以学,有事情可以做,有地方可以去。

  从今天起,每周一三五,周六周日,他不用整天待在桑帕斯了。

  从今天起,他可以在格罗斯曼院士这里,做他真正喜欢的事。

  从今天起……

  他也不知道从今天起会怎样。

  但他知道,路是一步一步走的,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出科研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夏洄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联邦议会大厦那标志性的穹顶,站了很久。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回去吧,明天九点之前要把这些弄明白。

  他转身,往悬浮车站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走在路上,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校服的衣角被风吹起来,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这样很好。

  *

  回到桑帕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悬浮列车站在校园北门,他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路灯底下。

  薄涅。

  他穿着机车夹克,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更乱,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夏洄走过去:“你蹲这儿干什么?”

  薄涅抬起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点红,他看了夏洄一眼,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等你回来。”

  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传出来。

  夏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等我干什么?”

  薄涅没说话。

  夏洄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转身要走。

  一只爪子攥住了他的裤腿:“别走。”

  夏洄停住脚步,回过头。

  薄涅还蹲在地上,一只手攥着他的裤腿,抬着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头金发照得更亮,也把他眼眶里那点红照得更清楚。

  “你到底怎么了?”夏洄问。

  薄涅摇了摇头,他松开夏洄的裤腿,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去。

  夏洄沉默了两秒,在薄涅身边蹲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路灯底下,一个穿机车夹克,一个穿桑帕斯校服,像两只蹲在路边的流浪猫。

  “说话。”夏洄说。

  薄涅闷闷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他们说你去科研所了。”

  “嗯。”

  “以后每周只回来几天。”

  “嗯。”

  “马上期末考试了。”

  “嗯。”

  “考完就放假了。”

  “嗯。”

  薄涅不说话了。

  夏洄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薄涅被迫抬起头,露出那张脸,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有几颗眼泪正沿着脸颊往下滑。

  夏洄愣了一下:“……你哭什么?”

  薄涅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夏洄,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盛着一整个夜晚的星光:“你不在学校了。”

  声音沙沙的,带着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