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成为联邦代首相之后,白天总是很忙,经常外出,但晚餐总会回来陪他一起吃。
餐桌上他们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时事,他从不追问晚宴那晚的事,也从不越界,举止礼貌而克制,夜晚总是准时回到自己的主卧,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普通恋人。
但夏洄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别墅。
他的个人终端似乎被限制了外部网络访问权限,只能使用内部局域网和有限的娱乐功能。
别墅的大门和窗户都有智能锁,由江耀或不知在哪里的安保系统控制,反正,他想离开是绝无可能。
夏洄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精心饲养在无菌箱里的蝴蝶,拥有舒适的一切,除了自由。
但是至少在这里,没有陆凛不怀好意的目光,没有昆兰优雅的胁迫,没有投资方虚与委蛇的应酬。
世界被简化成了这栋安静、安全、应有尽有的房子,和一个虽然捉摸不透、但至少目前举止无可挑剔的江耀。
但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夏洄开始睡得比平时久,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江耀晚上回来,会带一本他可能会感兴趣的绝版数学期刊,或者一张某个冷门乐队的黑胶唱片,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不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可以随意取用。
夏洄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偶尔会真的拿起来翻看、聆听,习惯于在江耀的领地里蜷缩着睡觉,或者在江耀的怀里睡觉。
像一只失去了警戒性的动物,江耀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捏他的脚,他也不会醒来。
夏洄厌恶这种感觉,却又无法否认身体和精神在这种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正在不由自主地松懈。
像绷得太久的弦,突然被安置在锦缎盒子里,虽然失去了张力,却也免于断裂的风险。
他开始习惯江耀的存在,习惯他每日的问候,习惯餐桌上偶尔的交谈,甚至习惯了他那种占有欲太强的照料。
当江耀某天晚上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疲惫,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怎么还没睡”时,夏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只是抱了抱他。
这不对。
那天夜里,夏洄做了噩梦。
梦里是科技塔休息室那张沙发,是昆兰带笑的眼,和挥之不去的肮脏感。
他惊醒过来,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
江耀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睡袍,身影挺拔。
“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很自然地问。
夏洄没说话,只是揪紧了胸口的睡衣布料,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你什么过来的?”
难道是监控吗!
“一直在看你。”江耀走了进来,没有开大灯,只是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凉。”他低声说,然后很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要男朋友抱着你睡吗?”
夏洄下意识往他怀里躲,突然浑身一僵。
斯德哥尔摩。
他在心里冰冷地吐出这个词。
他成了江耀笼中的金丝雀。
而最可怕的是,自己那颗在风雨中飘摇太久,已然破碎不堪的心,竟然可耻地生出了一丝依恋。
依恋这虚假的安宁,依恋这温柔的禁锢,依恋这个,将他锁起来的人。
这是江耀原本的目的吗?
夏洄沉默地推开江耀。
江耀躺在床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了,小猫?”
夏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要走,让我走,江耀。”
江耀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惋惜:“小猫,是我演的还不够温柔吗?”
江耀的声音低沉喑哑,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夏洄的心。
夏洄愣住了。
江耀的身形轮廓被窗外透进的暮色勾勒得有些模糊,缓缓靠近,按住了夏洄的腰,“连我自己都信了,原来还是不够真。”
夏洄的心脏骤然紧缩,他一直在演?
夏洄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很快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床板,退无可退。
“你……”夏洄想说点什么,质问、斥责,或是哀求,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恐惧和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你在演什么?”
“我试过了,小猫。”江耀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试着用你喜欢的那种方式,淡化这些天我对你的病态占有欲,结果,我好像有点失败。”
江耀握住了他的后颈,“我以为,或许这样慢慢来,我真的会忘记那些觊觎你的人,我惩罚了他们,却无法惩罚你,我还是心软,有点舍不得。”
他顿住,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暗,像是无法再忍受这种自我欺骗。
夏洄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推开眼前的人,想大声反驳,因为他看到江耀眼中那种熟悉的偏执占有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和赤裸。
但是江耀搂住了他的腰,缓慢地扫过夏洄的脖颈、锁骨,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所有物:“宝贝,从今天起,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些多余的遮蔽,我觉得暖气开得太足,屋子里的温度适宜不穿衣服,你认为呢?”
夏洄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行,耀哥,这太可耻了。”
江耀说:“我很喜欢。但是选择权在你,如果你觉得不好,那我们在开学之前,最好达成共识。如果你拒绝,也许我们可以把开学的日子往后推一推。”
夏洄猛地揪住他的衣服,“不可以,江耀,我要上学!”
上学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江耀说:“你放心,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退学的。”
但是夏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巨大的恐慌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之前是他太天真,以为妈妈没事就能脱离江耀,没想到,江耀总有办法对付他。
尤其是他现在……是冒名顶替了“夏洄、的贫民窟骗子,如果在桑帕斯被传开,他死无葬身之地。
夏洄无奈点了一下头,“我可以答应你,耀哥,但你答应我,一定要让我去上学。”
江耀摸了摸夏洄的脸庞,“乖小猫。”
江耀开始低头亲吻着他的嘴唇,出于本能,夏洄张开嘴回应,允许他的肆意侵略,只是神情恍惚,双手抓住了江耀的肩膀,双眼绝望地看着窗外,嘴唇被吮得发麻,呼吸被尽数夺走,眼前阵阵发黑。
江耀用力地亲吻着他,似乎很享受他的逆来顺受。
夏洄满心只想上学,不想其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急促地喘息,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虚无的光海,被动地承受着。
江耀的眼神暗了暗,似乎对他这种精神上的游离感到不悦。
他用唇瓣细细碾过夏洄微微红肿的下唇,仿佛在逼他聚焦于当下的感受。
夏洄被迫回神,双腿下意识夹住了江耀的腰,江耀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叫我什么,小猫?”
夏洄说:“耀哥。”
“乖。”
上次江耀逼他叫“老公”,他不肯叫,江耀逼他。现在他不叫,江耀反而不逼他了?
夏洄想不通。
但这微小的举动却仿佛取悦了身上的人,换来更多侵略。
江耀这次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他无法抬手给他一个耳光。
舌尖被勾缠、吮吸,口腔的每一寸都被仔细扫过。
他被迫吞咽下属于江耀的气息,这味道无孔不入,几乎要刻进他的肺腑,直到夏洄因为缺氧而开始无意识地推拒他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呜咽,江耀才终于肯稍微退开些许。
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银丝,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一闪,随即断裂。
夏洄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水光潋滟。
江耀抬起他的脸,眼神暗沉地盯着他失神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爱上我,夏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