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你消息倒是灵通。”
谢悬喝了口咖啡,“也不是特意打听的,是今天早上听人说的,监察局那边有人值班,看见岳章被人跟了一宿,估计累的不行,也不知道这是谁在为难他。”
他说完,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来找你,做什么呀?”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夏洄看了他一眼。
六年不见,谢悬变了很多。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发疯的少年了——他现在是教育局的高级官员,穿西装,打领带,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这种问话的方式:明明是试探,却要装作不经意;明明在意,却要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叙旧。”夏洄说。
“哦。”谢悬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轻微的嗡鸣声。
然后谢悬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移动,但茶水间就这么大,他本来就已经离得很近,这一步迈出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几厘米。
“夏洄。”他轻声说。
夏洄抬起头。
谢悬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委屈,想念,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渴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然后微微弯腰,凑了上来吻他的嘴唇。
谢悬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甜味,他吻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在确认,在等夏洄推开他。
夏洄在这一瞬间想起谢悬曾经吻他时的感觉,心里有些不在意。
见他心不在焉的,谢悬的吻加深了一点,一只手轻轻攀上他的手臂,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微微收紧。
他的睫毛在颤抖,一下一下地扫过夏洄的脸颊,但夏洄的思绪飘远了。
他想起了昨晚,江耀把他抵在门板上的那个吻。
又和以前差不多,经常有男人要吻他,像发情的野狗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他们似乎变得非常懂礼貌。
谢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他停下动作,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夏洄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净,干净得像一汪浅水,什么都藏不住。
“你不在状态。”他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事实,但嘴角微微抿着,“你不喜欢我的吻了吗?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夏洄摇头,“我没那么想。”
谢悬就赌气,又咬着他的下唇,追过去舔他嘴角,亲了他许久。
夏洄的嘴唇都被他亲肿了,谢悬还不肯罢休,他坐在长椅上,抱着夏洄在腿间,肆意地亲个不停,手指一点点摸过夏洄的腰,将他紧紧抱坐在那里,夏洄看着他半眯着的眼睛,觉得他已经爽到快不行。
“我身材练得很好,你摸摸?”谢悬拉着他的手往腰上按。
按着按着就往下。
夏洄止住手,盯着谢悬,“不可以。”
谢悬有些失落,但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夏洄的下唇:“没关系,你刚回来,肯定很累。昨晚也没休息好吧?”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谢悬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又抬手,轻轻帮夏洄抚平了肩膀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餐厅,不会有人打扰。”
他抬起眼睛看夏洄,“我……”
“没关系。”谢悬又抢先说,笑了笑,“你先忙,我们改天也行。反正你这次回来要待很久,对不对?”
他说完,转身走出茶水间,正好和进来的几个人擦肩而过。
他微微点头致意,姿态得体,笑容温和,完全是那个教育局高级官员应有的模样。
夏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居然不知道谢悬下一步要打什么牌,他现在玩不清打法,也玩不起。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夏洄走出科学中心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色的纱,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
他站在门廊下,迫不及待地划开终端,拨了母亲的号码。
只有在私下,他才有机会接触到母亲的信息。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夏洄有这@一种不祥的预感,母亲的习惯他太清楚了,她的终端从来不离身,就算在做饭、在洗澡、在午睡,也会把终端放在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她说过,万一儿子打电话来呢?
现在不接,只有一种可能,出事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遍都是机械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
夏洄站在门廊下,雨丝被风吹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凉的。
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转身就要往雨里冲。
“夏洄,去哪?急匆匆的。”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台阶下,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更成熟,更冷峻,眉骨很深,眼窝微陷,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什么,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陆凛。
他那位名义上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
夏洄的脚步顿住了。
“我妈呢?”他问,声音发紧。
“在家。”陆凛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边缘停了一瞬,“她今天过来做客,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做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讽刺。
苏小曼是陆凛的继母,但在陆家人眼里,她说到底只是陆家的一件摆设——一个漂亮但没有背景的女人,和继子之间的关系只剩下冷漠和疏离。
夏洄太清楚母亲在陆家的处境了。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盯着陆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陆凛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夏洄,像看一个不得不打交道的熟人。
“她说想给你做顿饭。”陆凛说,“她新学了几个菜,想让你回来尝尝。但她的公寓太小了,她说施展不开。”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苏小曼。
那个笨笨的、总是想讨好儿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讨好的女人,会做出这种事。
她会笨到跑去那个让她不自在的豪宅,就为了给儿子做一顿饭——然后忘记给终端充电。
“上车。”陆凛说,“我送你去见你妈。”
雨越下越大了,夏洄不想了,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陆凛坐在他旁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说话。
车驶入雨幕。
陆家的宅子在城北的山坡上,占地极广,像一座沉默的宫殿俯视着整座城市。
黑色的铁门自动打开,车沿着长长的车道驶进去,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雨雾中显得朦胧的花园。
夏洄对这里很陌生。
车在主楼门前停下,夏洄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
陆凛跟在他后面,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不着急。
大厅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即使在阴雨天也璀璨夺目。
夏洄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往餐厅走,往厨房走,往客厅走,每推开一扇门,每走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苏小曼不在这里,到处都没有她。
夏洄转身,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正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的陆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