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攥着钱报了昂贵的进修课,却不是为了精进学业,而是为了结识能给自己铺路的人脉。
更有甚者,干脆把这笔钱当成了赌资,幻想着靠一次投机,复刻海莉娜的传奇。
曾经大家聚在一起,聊的是课题难点,兼职机会,如今见面三句不离“谁又拿了奖学金”“这次能分多少”。
拿到奖学金的人,不再是众人艳羡的榜样,反倒成了被紧盯的提款机。没拿到的人,脸上少了真诚的祝贺,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觊觎。
可是谁又能嫌钱多?渐渐的,有人不愿意了。
于是在协会的领导下,从自愿变成了强制收缴,有人提出异议,反驳的声音就出奇地一致:当年海莉娜不就是靠这笔钱翻身的?你不希望我们好?
……
没人知道海莉娜嫁入豪门的前后因果,因为真相,早被那些浮躁的幻想,盖得严严实实了。
唐想到这里,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但是不把自己交出去,意味着协会要保他,也意味着……要和江耀正面对抗?这怎么可能?
“但是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陈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不是对我们负责,是对外面,对江耀,对整个桑帕斯现在一团糟的局面负责。”
他想了想,说出考虑已久的决定。
“找到夏洄,先好说好商量,他要是不同意,就绑了他,逼他去找江耀求情,这是唯一的办法。”
*
池然上厕所回来,站在活动室门外,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池然失魂落魄地靠着墙。
他曾经是真心想邀请夏洄加入协会的,他觉得夏洄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如果有协会的保护,或许能走得更顺。
他羡慕夏洄——羡慕他能那么纯粹地只在乎学习和成绩,羡慕他敢对江耀那样的人动手,羡慕他好像……从来不会像自己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
池然不傻,他知道那些人对他的兴趣是什么,他利用这份兴趣,换取了一些庇护和资源,让自己能勉强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读下去。
就算他害怕吧,他没有夏洄骨头硬。
但他没想到,协会对夏洄的恶意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
不能这样。
不能一错再错!
他们没真的被F4们面对面针对过,他们不知道那群人就算把他们玩死了都不用负责任的!
池然拿出终端,飞快地编辑了一条讯息:
[夏洄,你在哪?协会的人要找你麻烦,你躲一躲,千万别回控制舱或者宿舍!]
“池然?”
门被突然推开,池然还没来得及收起终端,就被陈铎抢去。
池然身体一僵,停在原地,没敢回头。
“通风报信?”陈铎手缓缓搭上他发抖的肩膀,“你背叛我们?”
“我……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这么做。”池然的声音细若蚊蚋,脸色苍白,“夏洄没做错什么,他只是不太合群。”
“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陈铎低笑一声,手指用力,“你要搞清楚,是谁给你在桑帕斯提供庇护,让你能安心读书,而不是被那些贵族少爷玩腻了就扔?是协会,是我们这些跟你一样出身的人抱成团,才有一线生机。”
他把池然往屋子里一丢,声音冰冷:“带他去器材室,撞上靳琛算他倒霉。”
两个高大的四年级成员立刻上前,捂住池然的嘴,不顾他微弱的挣扎,将他拖出了活动室。
*
夏洄准时去大礼堂报道,找了个位置坐下。
联络器响了一声。
[夏洄,池然被关在东教学楼器材室,他出事了,我们都不能去救他,拜托你了,看在特招生一场的份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甚至这句话出现在申请好友界面。
夏洄不确定消息是不是真的,他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一年级的辅导员。
万一这是陷阱呢?不如交给辅导员去处理。
台下响起一片潮水般的掌声,江耀上台了。
他的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顶级环绕音响传来,低沉、稳定。
主灯已尽数熄灭,琥珀色的面光自二楼控台幽幽漫下,照向前排贵宾席,如融化的金,缓缓流淌过木质墙面与丝绒帷幔,而所有的光,无论从哪里出发,最终都带汇聚于舞台上的光圈。
只剩一束追光,落在江耀肩上。
光从他的下颌斜切而上,在鼻梁一侧投下阴影,也将他与台下沉在幽暗里的憧憧人影彻底隔开。
指导员的消息也很快回复:
[抱歉,这件事确实应该我来解决,但如果涉及到江耀的话,我管不了。]
[你也知道安德森女士离职了吧?就因为你的事情,我不想被辞退,对不起,但是我也没办法,请你也体谅我一下吧。]
辅导员是位年轻的小姐,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无奈。
她入职不过一年,就已经摸清了学院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哪里敢去碰江耀这种连校长都要礼让的大佛?
夏洄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指尖微微发僵。
不是她不想管,是不能管。
江耀是有多……能让一个指导员宁愿顶着失职的骂名,也要明哲保身。
[抱歉,真的抱歉。]
她又补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个通红的哭脸表情。
夏洄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要去找苏乔解决这个事。
他调转方向,走向礼堂后台,后台一片忙乱,穿着礼服的学生们穿梭往来,夏洄很快看到了正在整理领结的苏乔,他旁边,高望正不耐烦地对着通讯器说话。
“找池然?没看见。一个特招生而已,爱去哪儿去哪儿,说不定又攀上哪个新主顾了。”
高望挂断通讯,语气轻蔑,“苏乔,这边你盯着,我去看看坦斯佛那帮人安分没有。”
苏乔看到夏洄,有些惊讶:“夏洄?你怎么在这儿?身体好点了吗?”
“池然不见了,”夏洄开门见山,“你们的人有没有看见他?”
“池然?”苏乔皱眉,看向高望:“喂,你看见了吗?”
高望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嗤笑一声:“哦,是有人看见他们那群特招生往器材室那边去了,那边是靳琛的地盘,谁知道怎么回事。”
他耸耸肩,满脸无所谓,“特招生之间自己搞出来的破事,我管不着,也没兴趣挑战靳琛。走了。”
夏洄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天文塔那晚,靳琛关于S M的发言,一种冰冷感攫住了他。
靳琛那散漫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偏僻无人的器材室……这些画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血液发凉的可能性。
苏乔和他对视一眼,果断决定:“我找几个人陪你去,正好我看那个陈铎和唐不顺眼,等我抓了他们,给耀哥处理。”
夏洄没发表意见,俩人转身就走。
“等一下。”
夏洄绕到道具室,从一堆杂物里,拎出了一根沉甸甸的木头棒球棍,冷着脸拎在手里,“走吧。”
苏乔咧嘴乐了一下,搂着夏洄的肩膀,“走,干他就完了。”
夜色浓稠,器材室门口的灯灭着。
一行人放轻脚步靠近,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呜咽和挣扎的动静。
苏乔猛地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铁门,门内景象却出乎意料。
没有靳琛,也没有预想中不堪的画面。
只有十几个特招生协会的人,正围着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瑟瑟发抖的池然,似乎在恐吓什么,而角落里还堆着麻袋和绳索,显然池然就是这么被绑来的。
苏乔带人的闯入让里面的人一惊。
“苏乔?”唐认出他,脸上闪过慌乱,随即看到夏洄,神色被狠厉取代,“正好,自己送上门——”
宿怨太深了,他话没说完,一群人冲过来向夏洄,似乎笃定夏洄是这里面最好惹的。
夏洄皱着眉头,身体的不适和低烧被愤怒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