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夏洄看到他,又看到他身后显赫奢靡的奥古斯塔家族星舰。
因为昆兰的缘故,他更不想和他们家扯上关系了。
“没关系,不用,我先走了,”夏洄同他道别:“你也早点回家吧。”
薄涅只好用湿漉漉的灰眸子看着他,活像一只被雨打湿的流浪小狗被拒之门外,“不,那我去营地等你。”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夏洄也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
江耀的私人星舰通体是哑光深灰,线条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静静悬浮在起降坪上,能量护盾将雨水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干燥的穹顶。
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是极简的冷色调,弥漫着新雪的味道。
夏洄踏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将奖座放在身旁的空位上,动作小心。
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被隔绝后的雨声显得沉闷许多。
雨水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有种末日到来的错觉。
江耀沉默着坐在前方的主控位,启动自动驾驶,手动输入了塞纳湖营地的坐标。
星舰平稳升空,穿透厚重雨云。
舷窗外先是一片混沌的灰白,随后骤然开阔,进入平流层,下方是翻涌如墨海的云层,上方则是无尽深蓝,偶尔有遥远的城市灯火如星子般掠过,在雨雾里又朦胧不清。
“你和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江耀解开了西装最上方那颗扣子,目光落在前方变幻的云层上,浓墨长逸的眉峰下压,被雨滴打湿而变得更漆黑。
夏洄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墨云海,闻言眉心蹙了一下,“和你有关系吗?”
江耀终于转过头,黑眸在机舱柔和的顶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盯着夏洄不耐到微微抿起的唇:“两个奥古斯塔都为你神魂颠倒,你高兴吗?”
夏洄突然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语气淡淡地讥讽道:“江耀,你有病?”
他脱口而出。
这几天,他受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指控,他也看够了昆兰闹出来的乐子,不想再忍:“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同性恋?”
话音落下的瞬间,舱内氛围降至冰点。
江耀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回头。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星舰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然后,江耀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走过来。
夏洄警惕地想站起,他目前为止还没有搞明白江耀所有异常情绪的来源,却被江耀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然后,江耀俯身,利落地扣上了夏洄座椅侧面的安全锁扣,上了二道密码锁。
“你干什么?”夏洄挣扎了一下,锁扣纹丝不动,被锁死了。
江耀直起身,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慢地说,“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夏洄这才有种上了贼船的既视感:“是吗,你也要学昆兰,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江耀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他仔细地看着夏洄微微发红的眼角,没有半分对昆兰的恐惧或异样情愫。
他突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羞辱?”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夏洄,径自走向前方的主控座椅。
夏洄被他那声意味不明的笑弄得头皮发麻,更加莫名其妙,同时也升起更强烈的不安。
只见江耀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下一秒,机舱内所有的照明,包括控制面板的微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彻底的黑暗,如同浓稠的章鱼触手,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夏洄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
视觉被彻底剥夺的恐慌,和封闭空间带来的窒息感,让夏洄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幽闭恐惧则像无形的巨手扼住他的喉咙,他看不见江耀,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徒劳地伸手去摸索安全锁扣,却在黑暗中颤抖着摸不到位置……
“别动。”
江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离他很近,平静得可怕。
然后,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了起来。
是江耀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一个便携式应急小夜灯,那点光只够勉强勾勒出他半边脸的轮廓,和周围不到半米的范围。
他就站在夏洄的座椅旁,借着这朦胧的光,低头打量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
微弱的光线下,夏洄急促地呼吸着,黑眸因为失去焦点而显得空茫,睫毛脆弱地颤动。
他像一只受惊过度只想躲在沙发底的小猫,徒劳地向着光源和声音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他看见光亮处的江耀,他的视线里,唯一的江耀。
江耀借着这点光,仔细地看着夏洄,“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上次没聊完的事了。”
上次是哪一次?……夏洄耳边一阵嗡鸣,已经听不太清他说什么了。
江耀微微俯身,将小夜灯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一个小型控制台上,那点光便朦胧地笼罩着他们之间极近的距离,将江耀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夏洄身上,也将夏洄脸上每一寸僵硬都照得无可遁形。
在这样近的距离,在这样黑暗与唯一光源的笼罩下,江耀看着夏洄的眼睛:“你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男朋友?”
那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每个字都带着模糊的回响。
夏洄根本听不清,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处理复杂语言信息的能力。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眼前除了那点昏黄光晕和光晕中江耀模糊的轮廓,只剩下旋转的、令人作呕的黑暗。
他听不见江耀具体说了什么,只能捕捉到对方嘴唇开合的模糊动作。
隐约记得这是一艘星舰,踏出这里就是悬空,甚至还不如在桑帕斯,至少离开江耀,还有宿舍可以去。
这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他需要离开这个盒子……需要任何能让他摆脱此刻境况的东西……
夏洄向着光源,向着唯一能“看见”的江耀,无意识地晃了一下头。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肯定的回应,更像是下意识在寻求解脱,让对方停止逼问的妥协姿态,夏洄眯起眼睛,很是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
但江耀看见了。
足够了。
笼罩着夏洄的阴影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江耀的气息靠近了些,犹如一只野兽在贴近他困在领地里的配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触碰到了夏洄的脸颊,指尖拂过他冰冷汗湿的额角。
江耀专注地盯着他脸上所有的小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并且因此而满足。
夏洄低下头,却因为安全锁和座椅的阻挡而无处可退。
紧接着,嘴唇便被吻住。
不偏不倚的角度,夏洄无从得知江耀是怎么能准确到这种程度。
明明他们都没接过吻,可是江耀……却看上去对怎么亲他很有经验的样子。
夏洄垂着长长的睫羽,他看见江耀一直盯着他的眼,电视剧里,通常在亲吻的时候不都会闭上眼睛吗?
……江耀果然是个怪物。
他的嘴唇被薄凉的唇完好覆盖,江耀的准头毫无偏差,全无放过之意。
左边的嘴唇吻够了,江耀便把头偏到另一侧,换了个角度继续吸吮他右边的唇肉,双手却没有任何禁锢他的动作,似乎笃定他无处可逃。
江耀……在肆意品尝他的双唇。
将他囚禁在他的领地里,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夏洄有些受不了,窒息渐渐袭来,但是江耀很会把握分寸,在他窒息的前一秒会还给他呼吸,紧接着又是毫无悬念的嘴唇贴吻。
就算没有舌头的参与,江耀的吻,比起薄涅那个根本就算不得是吻的吻,也叫他根本无法坚守阵地。
江耀的强势,他的肢体语言传递来的占有欲信号,都让夏洄想要逃,但是过于悬殊的体能让夏洄无法离开他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