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44)

2026-04-12

  许饶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Alpha,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单,五十岁上下,短发,眼神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和严谨。

  她看着许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许饶随之颔首,“你好。”

  “腺体活性比病历上记录的稍好一些。”她忽略寒暄的步骤,开门见山道:“应该是最近有稳定信息素来源的缘故。但稳定性……不太理想。”

  许饶有点茫然,“什么意思?”

  埃琳娜博士抬起眼看他,目光沉沉的:“你最近和那位提供信息素的Alpha,有过更亲密的接触吧?”

  许饶愣了一下,但知道扭捏在这里不合时宜,他很快恢复自然,直说:“有过。”

  埃琳娜博士垂下眼,翻了一页报告:“体液中信息素的含量远高于空气接触,你们应该庆幸,没造成严重后果。”

  “……”许饶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这个亲密接触也没有那么“亲密”。

  没等他纠结好,对方继续说:“薄先生嘱咐我们密切关注你的情况,并希望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让你的身体更好地‘接受’他的信息素。”

  不需要再问了,Alpha为他准备的一切,都再明显不过,许饶来不及细想,下意识问:“有、有办法吗。”

  陈博士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有。”她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支淡金色的安瓿瓶,“配合信息素使用的辅助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腺体的‘排异反应’,让你更稳定地接受非标记者的信息素。”

  她取出一支递给许饶,“不过你应该清楚,真正的根本问题,是疾病本身。”

  “腺体衰竭这个病,目前的医学手段确实很难根治。”埃琳娜博士紧接着说,“但它不是绝症,只是患病率低,很少有人愿意在上面花费时间、精力、资源,坦白来说这不划算。”

  她话音一转,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但现在有了。”

 

 

第38章 

  检查结束后,埃琳娜博士送许饶到门口。

  两人一路的交流都集中在她询问许饶的有关病史,许饶因为这一行看到了治愈的希望,即便这个希望目前看来很渺茫,也按耐不住有些激动,没有半点隐瞒的老实交代,态度认真得近乎虔诚。

  唯独提到一个为他好的考虑时,许饶却反常地表现出了犹豫。

  “不需要你专门来这里,定期安排医生上门为你注射特效药,以你的时间为准,我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要拒绝。”埃琳娜博士不解道。

  许饶神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实在是件很微妙的事。

  现在他用特效药都是从韩医生那里来,如果骤然停下,她势必会察觉,再做进一步了解,许饶本就有愧与她,承接薄承基如此大的恩情只会莫名将这份愧疚延伸,如果彻底切断治疗,相当于切断她对自己的掌控,无异于向她宣告一件事,他选择薄承基,而彻头彻尾“背叛”了她。

  某种程度上,“背叛”已经发生了,可能有些虚伪,但许饶确实做不到、也不想做那么绝。

  而且从理智的角度上看,这种类似于挑衅的行为,也有可能惹恼韩珂,这是许饶接受不了的后果。

  所以,埃琳娜给予的这份便利,许饶注定接受不了,他朝对方笑笑说:“抱歉,我确实有拒绝的理由,只是不方便透露。”

  埃琳娜也不能勉强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行,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谢谢了。”许饶说。

  她摆摆手,“没事。”

  这之后,开始有人上门定期给许饶记录身体的数据,偶尔他也会过去研究所,做更详细的检查,大概一两周一次,助理会提前通知他。

  这期间,除了忧心薄承基在下城区的情况,许饶还在纠结一件事,要不要专程去拜访韩医生。

  他犹豫很久了,因为觉得欠对方一个解释,他和薄承基的事情,不可能在她面前含糊过去,早晚要摊开来说。

  之所以犹豫,还是在考虑时机的问题。

  毫无疑问,现在的时机并不算好,薄承基走得突然,两个人都感情算不上稳定,离开前许饶也没有主动问过他那晚怎么和她沟通的,不知道他们交流到那种程度。

  但他太想知道薄承基在下城区的情况了,已经过去半个月,他对Alpha的境遇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不着急。

  下城区的基础建设太差,不同区域之间联系需要申请专门的卫星电话,这种设备造价不菲,使用权限受到严格限制,许饶想知道薄承基的情况,只能通过韩珂。

  所以他才会那么纠结。

  不知道该不该说心有灵犀,正当许饶担心到纠结不下去,准备去找韩珂时,她反而主动发来了消息:【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有事情和你说】

  第二天傍晚,许饶站在明水湾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刚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轻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保姆阿姨,看见他,笑容依旧客气,“来啦,韩医生在等你呢。”

  阿姨的态度有时能反应主人家的心情,看到这个笑容,至少证明韩珂的心情不是太糟糕,这让许饶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同样轻笑一下,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韩珂就站在书房门口,拿着手机在接听电话,看着他从玄关走进来,送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进来。

  她一边接着电话,不时简短地应两句,一边拿着茶壶倒水,倒满后给许饶递过去。

  许饶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没有等太久,大约几分钟后,韩珂挂掉了电话,她看着许饶,表情并不严肃,甚至带了点慈爱。

  顺手拿起桌上摊着的几分文件递给许饶,她开门见山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许饶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文件,一颗心悄悄提了提来。

  “二区那边,有一家专门研究腺体疾病的医疗机构,”韩珂说,像在宣布一件喜事,“我托人打听过,他们的研究方向和你这个病很对口,有几个专家在整个上城区都很有名。”

  “我已经和那边的负责人联系过,他们对你的情况也很好奇,那边的治疗水平比这里好,说不定能有突破。”她顿了顿,“不过你也知道,治疗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免不了长时间的配合,就需要你在那里定居一段时间。”

  许饶愣住了。

  “第二区?”他重复了一遍。

  “对。”韩珂点点头,“我在那边刚好有一套房产,空着也是空着,你可以直接住过去,不用担心住宿问题,信息素液也不用担心,等颂今回来可以让他定期给邮寄,生活上的事我会尽量安排,你只要安心治疗就好。”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且为他好的事,平淡到让许饶觉得,如果拒绝会显得很不识抬举。

  “韩医生……”他开口,嗓音有点涩。

  韩珂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突然,但这个机会确实难得,那边我有认识的朋友,治疗条件好,你过去之后不用操心其他的事,工作的话,如果你想继续,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她看着许饶,平静的目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不会无条件的帮助你,如果拒绝,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书房安静了长达几分钟。

  许饶垂着眼,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很久,但没有将内容看进脑子里。

  “韩医生,您真的很好,”他忽而抬起脸,扬起唇淡淡一笑,“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让我周全。”

  “因为作为长辈,我很喜欢你,也很同情你。”韩珂神情坦荡,“但我不能接受你成为我儿子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