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45)

2026-04-12

  许饶没有觉得这句直白的话刺耳,反而笑笑说:“可以理解。”

  “但不接受是吗。”韩珂仿佛已经看出他的抗拒,“你当然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被信息素催生的依赖迷惑,做出错误的选择。我不妨告诉你,选择承基,你付出的代价可能要多得多。”

  “我想,我愿意接受这个代价。”可能觉得这句轻飘飘的接受没有说服力,许饶默了默,补上一句:“也不只是因为信息素……”

  韩珂微一挑眉,“那还因为什么,愿闻其详。”

  静默片刻,许饶简略道:“我们在很久之前就有过两面之缘,他……救过我。”

  “哦?有这样的缘分,”韩珂这样说,神情却没有多少惊讶,薄承基确实有仅靠外貌就能让Omega产生好感的资本,她对“一见钟情”这样的戏码不感兴趣,“不过救了你,首先不应该感恩吗。”

  是感恩,但又不完全是。

  实在是很复杂的心理,尤其是对当时不满17岁的许饶来说。

  那时的他说到底不过是一位生活在象牙塔的学生,被学校和社会保护的很好,甚至没见过几场打架,更遑论那种以命相搏的血腥场面。

  薄承基占据上风以后没有留手,一拳拳砸下去,变异体原本狰狞粗犷的五官变形、错位,面目全非,最后几乎看不出人形,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这样的场景许饶怎么可能不害怕,甚至怕过了头,感官已经麻木了。

  出于身体某种自我保护机制,那些血腥的细节大都模糊成了一片混沌,他唯一记得清的画面,是Alpha解决完变异体,仍跪在地上看向他的一眼。

  他脸上溅满了血,斑驳地挂在冷白的皮肤上,形成刺目的色彩反差,狼狈和血色同时落下,没有折损他半分气度,反而更添几分戾色。

  眼珠很黑,望过来时像要把人吸进去,许饶很难形容他从这个眼神中读到什么,其实很平静,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近乎冷漠。

  事后,他们都被送去了医院,除了惊吓,许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他陷入一种深深的后怕和自责中,那场事故中,薄承基是为了救他而主动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而许饶作为当时离他最近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帮到他分毫,如果那个beta晚来一两分钟,死的可能就不是变异体了。

  是他害死他。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在不断的心理暗示下,许饶把那一眼慢慢解读为厌弃和后悔,好像在说“我怎么救了你这个废物”。

  这样的情绪足以压垮一个生性敏感、容易内耗的Omega,后来Alpha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送入VIP病房休养,多了不少保镖在外看守,许饶几次想要去探望、道谢,均被婉拒了。

  直到有一次,Alpha依旧没有同意见他,但让保镖给他带了一句话:“变异体是针对我才会出现,你只是被无辜牵连的路人,救你是我的义务,回去吧。”

  这次事件听起来恶劣,其实最后受伤的只有薄承基一人,消息被警方牢牢封锁,即便许饶身为当事人之一,也不会被告知实情,最后还是借助许奉安的关系,才了解到一些的内情。

  变异体确实是有心人为了毁掉s级Alpha的腺体而精心制造的“武器”,有一个很明显的证明,一般情况下,Alpha更会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变异体也不会例外,然而在他闻到薄承基信息素的一瞬间,就立刻转身而去,明显是被专门调教过的。

  这样一来,许饶不再是无能的拖累,而是变成被连累的无辜路人。

  心头的重担骤然放下,现实生活中,许饶很久没有再见过Alpha,在梦里却见过数回。

  依旧是那一幕,那一双平静的黑眸,好像在对他的回忆查漏补缺,比如他太过在意Alpha的眼神,从而忽略了他沾血的唇瓣微微张开过,应该是在说:“没事了。”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许饶没有觉得他对只见过两次、甚至叫不出名字的Alpha产生了多么强烈的爱慕之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忘不掉这个人了,而且时常会想起,在Omega朋友满怀欢喜聊起心仪Alpha时,在看到生活中恩爱的AO情侣时,在艰难忍受每一个情热期时。

  他这才后知后觉,哇,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他了。

  “阿姨,很多年了。”许饶轻轻弯了弯唇角,笑容有些涩,却很认真,“足够我分清自己的感情。”

  韩珂微微蹙眉,目光带着探究和审视,对这句回应不予置评。

  “我最后跟你确定一遍。”她转而又问:“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对不起。”许饶说。

  韩珂脸上没有多少变化,抬手制止道:“不用,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用和我道歉。”

  许饶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们下周就会回来。”韩珂给了他答案,“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6天应该会日更,我写我写我写写写

 

 

第39章 

  薄家二少筹备二十六岁生日宴的声势,用“浩大”来形容都显得过于单薄。

  消息从一周前开始流传。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耳语,说薄家这回要大办,韩家同样鼎力支持,二区三区的权贵都收到了请柬,宴会的规格比去年那位联邦元老的寿宴还要高出一筹。渐渐地,风声越传越广,最后成了整个三区茶余饭后绕不开的话题。

  宴会的场地定在三区最负盛名的“云澜阁”,那是一座建在半山的私人会所,平日里只接待顶层圈子里最顶尖的那批人,光是包场的费用,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几辈子的开销。

  受邀的宾客名单更是个顶个的显赫。政界的,商界的,军界的,都是行业里的大人物。但也有人私下嘀咕:一个二十六岁的生日,办成这样,到底是给谁看的?

  这话问得隐晦,可答案其实谁都猜得到,薄家那位失踪了小半年的二少爷回来了,回来得轰轰烈烈,回来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同样让大家感兴趣的,还有他那位年轻低调、且在司法界风头正盛的哥哥薄承基,据说他不仅会出席,还亲自参与了这场宴会的筹备。

  这就耐人寻味了。

  薄家两兄弟的关系,圈子里不是没有传言。有人说他们不和,有人说他们各走各路,还有人说薄承基根本看不上这个弟弟。

  可现在呢,弟弟的生日宴,哥哥亲自操办。这哪里是不和?这是把弟弟的面子,当成了自己的面子。

  于是风向悄悄地变了。

  那些原本打算随便派个代表应付一下的人,开始重新考虑要不要亲自到场,那些原本对薄颂今不以为然的,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声名在外的花花公子。

  一场生日宴,硬生生被办成了风向标。

  许饶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也差点被真真假假的流言弄迷糊,甚至开始跟着怀疑,难不成薄承基已经回来了?

  可是许饶最近发过去的消息,没有收到回复。

  就连许奉安,也过来找许饶打听消息了。

  自从答谢宴上那次弄巧成拙,他胆战心惊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公司重新走入正轨,他尤其关注薄家的动向,知道薄颂今要回来了,可谓是又惊又惧。

  但他找错人了,即便知道全部内情,许饶也不会告诉他丁点,何况他本身了解得也不多,除了“不知道”外再无它话。

  不管怎么说,消息传的如此之广,必定有薄韩两家的助推,至少能证明,关于他们回来的消息,一定是真的。

  因此,许饶还算能沉得住气,在八卦新闻满天飞的时候,依旧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耐心的人更能获得时间的优待,城市的某个角落,已经因为薄家两位少爷的飞机落地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许饶对此无知无觉,照常洗漱休息,很快便陷入梦乡。

  凌晨两点多,Omega睡得正香的时候,薄承基推开了房门,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生扰人清梦的声响。

  房间静悄悄的,窗帘拉得严实,外面的路灯透不进来,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笼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