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薄颂今风头无量。
不比薄承基的克己复礼,他本就是荤素不忌的浪子,那副皮相和那张扬的做派,让他在Omega圈子里向来受欢迎。
而现在,这条矿脉的消息一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觉得他不务正业不值得托付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直观的体现,是围在他身边的有家世Omega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面对狂蜂浪蝶般的搭讪,薄颂今倒也不烦,端着香槟,懒洋洋地应付着,谁跟他说话他都接,谁凑过来他都看,那副来者不拒的模样,让人更加跃跃欲试。
许饶站在人群外围,视线定格在这一幕,思绪却不自觉游离在外。
今天能出现在这里,许饶自己也没想到,请柬是韩珂特意送来的,他不好再拂她的面子,当然也存着一点他的小心思。
不知道该说是不是来对了,他站在二楼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视线时不时掠过楼下的人群。两个小时里,就看到好几个年轻的Omega朝薄承基走过去。
有直接上前搭话的,有借着长辈引荐的,每一个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藏不住的期待。
薄承基的表情倒是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该点头点头,该举杯举杯,该结束话题就结束话题。
但有些Omega,是挽着长辈的手臂来的。
这种时候,薄承基会给面子多聊几句,偶尔还会微微颔首,像是在认真听对方说话。许饶居高临下,远远看着那些画面,手里的杯子握得越来越紧。
其实相比之下,找他聊天的,更多还是同为掌权者的Alpha。但许饶心里依旧很闷,直到刚才,薄承基离开大厅,不知道去了哪里,这种近乎自虐式的偷窥才结束。
所以他其实没有看薄颂今,是薄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眼下。
“不去打个招呼吗?”
许饶一愣,回过头。
韩珂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得体浅蓝色的礼服,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目光越过许饶的肩膀,落在那人群中央的薄颂今身上。
许饶知道她可能误会了,但也没解释,笑着推辞道:“他看起来很忙,还是算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韩珂不以为然,“如果是你,想必他会愿意的。”
“怎么,不敢面对他吗?”
许饶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转头看向她,乌黑的瞳仁清亮,语气坦荡而平静:“我们之间,应该是他不敢面对我。”
这次轮到韩珂愣了一下。
许饶没有解释,只是收回视线,客气道:“您请便。我去个洗手间。”说完,他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放在一旁的侍者托盘上,转身离开。
从洗手间出来,许饶依旧没看到薄承基。
场地太大了,云澜阁的设计本就是层层叠叠的,大厅连着偏厅,偏厅通向露台,露台又有楼梯通往楼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稍不注意就可能错过。
许饶眼底裹着淡淡的愁绪,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许饶也没有一定要找到他的意思,薄承基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太多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场合,他们更应该避嫌才对。
他这样想着,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刚一抬眼,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许饶眼前一亮,薄承基站在他前方,几步之外的距离。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本该是矜贵而从容的姿态,却被Alpha此刻过于冷凝的脸色破坏了。
许饶脚步顿住,不由得一怔,近乎茫然的往左右看了看,不太理解Alpha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他停下,薄承基却大步迈过来,挺拔的身形全然覆下来,把Omega笼在阴影之中,黑沉沉的眼中可没有一点惊喜。
“你怎么会过来?”他嗓音压得极低,听上去冷冷的,很凶。
许饶眼睫颤了颤,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薄承基也没有给他留时间,“谁让你过来的?”
他微眯起眼,自上而下扫过许饶的脸,最后定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见过他了?”
许饶仍是呆滞的状态,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彻底砸懵了,他微微张开唇,刚出口一个“谁”,就看到后方有一个侍者在靠近他们。
他们现在的距离,明显不在正常的社交范围,许饶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朝后退了一小步,眼神示意他旁边有人。
薄承基却为明晃晃的他后退感到不满,眉头皱得更深了。
“薄先生。”与此同时,侍者来到他身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客气,“老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静默片刻,薄承基没有回头,淡声回应:“知道了。”
侍者点名会意,后退到远一点的位置。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经过刚才的小插曲,薄承基似乎终于意识到他的脸色有多坏,收敛了一些情绪,关进“理智”的外壳。
“不要乱跑。”他压着嗓音,“等我结束来找你。”
天知道薄承基用了多大意志力,才忍耐住,没有直说“不准去见薄颂今”。
这听起来没有丝毫气量可言,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明明和母亲据理力争过,可以接受许饶使用薄颂今的信息素,可真走到这一步,才发现自己狭隘到这种程度,不愿意让他人沾染Omega一丝一毫。
这句话不叫许饶那么惶恐,他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皮掩盖住无措,闷声应了句“好”。
薄承基走后,按照他的吩咐,许饶找了最近一个偏厅的露台坐着,但他的心情更坏了。
他显然不能充分理解薄承基不高兴的原因是什么,他不是偷偷摸摸跑来的,请柬是韩珂给的,他有消息问薄承基,也有打电话,只是薄承基可能太忙了,一个都没有回,他才自己做的决定。
如果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该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可以对他视而不见,也好过这样很凶的冲他发脾气……许饶多多少少有点难过。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你怎么在这躲着。”
一道散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许饶下意识循着声音回头,看到站在露台门口的薄颂今。
兄弟俩的身形很像,都是宽肩长腿的高挑个头,但气质截然不同,相貌上也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如果说薄承基遗传了母亲精致的眉眼,一眼望去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薄颂今就是实实在在的俊朗了,骨相立体,山根笔挺,看着就像那种脾气很差、桀骜又蛮横的二代公子哥。
对方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进,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尤为自然,“我正找你呢。”
他坐下的瞬间,许饶皱了皱眉,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激动,很克制地没把反感和防备写在脸上,“找我做什么。”
没有受宠若惊就算了,这敷衍得也太过明显,薄颂今语气顿时没有刚才好了,“你说呢。”
他毫不掩饰语调的轻慢,“就是没想到你挺有本事,能让我哥给你提供信息素,我妈一直惦记着。”
许饶脸上淡淡的,“不是拜你所赐,他们本来没有义务管我。”
这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口气,平时谁见到二少不是笑脸相迎。薄颂今本来见到他还有些意动,下城区这一趟把他的阈值拔高不少,寻常的莺莺燕燕早没了兴致,许饶占着高匹配度下的终身标记这一大杀器,仍能轻易吸引他的关注。
但薄颂今最烦别人跟他装腔作势,家里有一个他哥还不够嘛,不用真以为凭这个终身标记就可以拿捏他吧。
他有时候觉得许饶又犟又蠢,你再不情愿,终身标记都已经是事实了,好好跟他装装可怜、卖卖惨,求点好处,不好吗?
当初那件事,他是被算计的那一方没错,可说到底,也有他自己没抗住信息素的吸引的原因。许饶家人的手笔,许饶本人不知情,甚至也是受害者,这事他心里有数。
看在他自己毁诺在前、许饶又因为这个标记挺惨的份上,他不介意补偿一番,把他好好养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