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62)

2026-04-12

  因为走廊中央,薄承基正揪着一个Alpha的衣领。

  那Alpha看着和她差不多同龄,面容严肃,此刻却被拽得踉跄,领口皱成一团。薄承基的目光狠戾得骇人,那股暴虐的压迫性信息素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他咬牙道:“不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吗!为什么会这样!?”

  被拽住问责的Alpha脸色同样难看。她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狡辩,只是魔怔般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可能的……试剂不可能有问题。”

  在场的人都战战兢兢于这次失败,只有晚来的韩珂敏锐地发现,Alpha状态的不正常,信息素暴乱到这种地步,很像是易感期的前兆。

  “承基!”她叫了他一声。

  “妈!”薄承基寻声望去,像找到了主心骨,他丢开那个Alpha,径直走到母亲面前,“你终于来了,许饶他在里面……我不放心那些医生。”

  韩珂稳住他:“好,我们现在过去,你别着急。”

  跟着他走到楼上抢救室门口,手术正在进行中,亮着红灯,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韩珂不可能做什么。

  薄承基却推着她,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语气偏执:“妈,你进去看看,我不放心那些医生,他们根本不想救他,不然许饶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韩珂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薄承基说出的话,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我不了解许饶现在的身体状况,贸然进去只会打扰他们。”

  “你也不想救他对吗!?”薄承基完全听不得这话。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熄灭,骤然松开手,失魂落魄道:“也对……您也不喜欢他了。”

  韩珂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心绪反而平静下来,趁薄承基守在手术室外,她下去找个研究员要了几只抑制剂,顺便打听了一下许饶的情况。

  年轻一点的研究员哭丧着脸,“本来情况挺好的,各项数据都很平稳。谁也没有想到,在几个小时前,会突然发生严重的排异反应……腺体内信息素通路被堵住,排不出来信息素……”

  韩珂狠狠皱起了眉头,她是医生。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信息素通路是什么?是腺体赖以生存的命脉。就像血管之于心脏,气管之于肺腑。它负责产生信息素,释放信息素,接收信息素,每个人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离不开这条通路。

  许饶之前发病,都是缓慢的、可以预见的衰竭。可信息素通路堵塞,无异于切断命脉,怪不得薄承基慌成那副样子。

  连她都忍不住质问:“你们怎么……”

  “这个试剂我们做过上千的模拟实验!每一种成分都反应考虑过,包括可能出现的反应,之前没有一次,出现过那么严重的副作用。”

  他的声音无比沉闷:“埃琳娜博士目前也没找到原因。”

  韩珂心凉透了,这下许饶能不能撑过去,真成未知数了……

  她拿着抑制剂上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前这个大儿子,如果许饶出了什么事,看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会受到不小打击。

  “你是不是快易感期了。”韩珂走到他身边。

  薄承基弯腰坐着,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死死抵住眉心。他没有抬头,沉沉“嗯”了声,听不出半点起伏。

  “打抑制剂吧。等他……等医生出来,就去找个隔离室。”

  “没用的。”

  韩珂拧起眉,“什么叫没用?”

  过了几秒,薄承基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抑制剂对我没用了。”

  “什么……”韩珂立马反应过来,“免疫了?”

  “嗯。”

  “你没事打那么多抑制剂干什么!?”韩珂脱口而出,可对上薄承基斜来的沉寂视线,她撇过了头。

  韩珂定了定心神,“趁现在还有一点理智,自己去隔离室。”

  抑制剂用多除了会免疫,还可能有许多副作用,在易感期时,本身就狂躁不适的阶段,这种副作用会无限放大,头和腺体大概率会剧痛难忍,那种痛苦能把任何一个人逼成疯子。

  一个s级的Alpha在这样的情况下,彻底进入易感期,对周围人不说是遭难,也会是一次不小的麻烦。

  “妈。”薄承基垂下头没应,只低低喊了她一声,一度哽咽:“如果我当初……听您的学医,是不是就能救他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

 

 

第53章 

  “许饶!!!”

  薄承基猛地睁开了眼,入目是天花板熟悉的惨白,他盯着那块虚空,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像把刀在肺叶一下下搅动。

  心悸的感觉尚未褪去,可想起脑海中方才的一幕,许饶躺着没有生息的样子,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不,这好像不是梦。薄承基撑起身,冷戾的目光平缓扫过周围,却半点想不起许饶现在怎么样了。

  这房间的东西很少,但除了他身下的那张床,没有一样东西在原位,像是被人泄愤狠砸过一遍。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甚至不记得他怎么进来的。

  薄承基闭上眼,尝试去回忆。

  他们来研究所,许饶用了新试剂,新试剂的效果很好,然后许饶的病治好了……不,不对。

  脑子又疼起来,而且是突如其来一股刺痛,从神经深处钻出来,誓要将他整个人四分五裂一般。

  这股痛苦铺天盖地,直达人类能抵御的最高范畴,甚至于让一个s级的Alpha,都维持不住身形,狼狈地蜷在床上,双手死死摁住头颅。

  薄承基快要被逼疯,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那股疼还在继续,他再也忍不住,失控的信息素猛地释放出来。

  浓烈的白兰地味道瞬间灌满整个房间,像打翻的酒桶、燃烧的酒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躁动,压迫得空气都在颤抖。

  可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因为过度使用,腺体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像有东西在里面撕扯、燃烧。

  他终于懂了这房间的混乱因何而来,因为他现在忍受这股剧烈疼痛时,也有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疼痛终于一点一点淡去,可随着疼痛一起退去的,还有脑海中的许饶。

  薄承基唯一记得的,只剩下白茫茫的房间里,许饶那没有任何生机的模样,烙在他视网膜上,怎么也抹不掉。

  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只有失去许饶的念头盘亘在心头,昏天暗地的恐慌袭来,比刚才生理性的痛苦还要可怕。

  掌心用力撑住身下皱巴巴的床品,薄承基坐起身,从床上下来。双腿触到地面的瞬间,他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膝盖软得差点跪下去。

  那股恐慌让他心神失守,现在还掏空了他的力气。

  跌跌撞撞走到门口,薄承基用力握住把手,狠狠往下一按,没有反应,门锁得死死的。

  他站在那里,垂眼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把手,忽然觉得可笑。因为潜意识里,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像是同样的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低眸一扫,门板上,靠近把手的位置,有几道弯曲的折痕。是暴力踹门留下的痕迹,最深的那道几乎要把门板穿透。

  这次他不怀疑是谁做的了,因为下一秒,薄承基抬起长腿,沿着那道最深的印迹,重重踹了上去——

  门槛猛烈摇晃了一下。

  那一下太狠,整个门框都在震动,墙体里传出隐约的闷响。这扇门是以坚固著称的特制门,专门用来隔绝信息素,此刻却被踹得像是随时要散架。

  门外的Alpha研究员被这声巨响惊得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其实他们从外面能看到,为预防s级Alpha在易感期惊人的破坏力,门框外连夜加固的一层铁架。

  望了眼身侧面容坚毅的Omega,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默默站了回去:“韩医生,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