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烽无聊地仰靠在沙发里。
电视倒也不是一定要看。只是有个背景声音在会好点。
白敏在厨房正忙活晚饭,他的边上也放着两块西瓜。刚刚陆建烽切了端过来,白敏还抬起头笑着招呼他:“你吃呀。你吃了吗?这瓜甜吧……”
剩下的瓜都放进冰箱冰着了。
白敏挑起话头:“猜猜今晚谁要过来吃饭?”
想必是认识的,陆建烽顺着问:“谁?”
“江免。”白敏笑:“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他一听说你来啊……”
太阳下山后,到处依然是滚烫的,外面是下班晚高峰水泄不通的大塞车,电视里传出的吵闹背景音和外面的蝉叫快要融化在一起。
角落窝里的小豆柴忽而一下子蹦起。
Chua的一下。它热切、积极的小碎步哒哒哒哒哒,走去蹲在门边,激动地摇尾巴。
陆建烽朝那边看了一眼。门锁正好传来滴滴几声开锁的电子音。
家里因为这闯入的几声电子音而空气重新活泛起来。几秒后,门被打开。
“明哥?”厨房里的白敏探头出来看,说:“你回来了?冰箱里有西瓜。”
陆建烽坐着没动,看完人,又顺便看看狗。
门口的人正在换鞋。那只还没他小腿高的黄面包狗,叫了几声,就一个劲儿地扒拉他、热切地蹭着他齐整的黑色西装裤腿。
陆建明顺手将一把车钥匙挂在玄关,将手中一盒熟食提高了不给它碰到。狗又站起来去搭他小腿。
相比刚刚为了吃瓜的对陆建烽的讨好,对眼前的男主人更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摇头晃脑的忠心耿耿。
“大福!”传来白敏呵斥的声音,他正在对来人说话:“建烽还买了水果呢。你去说他。”
说完又回厨房了。得看着火。
陆建x兄弟两人有阵子没见,他们在外头说话的时候,白敏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外头传来兄弟俩的交谈声。
燃气灶的蓝火苗扑扑燃烧着。夏天的厨房热浪阵阵。
灶前站着的人前后背湿透,人快要融化掉。
他跟前一口炒锅里焖了满满当当的好大一锅麻辣小龙虾。
这本来该是夜宵菜。但白敏觉得,现在像陆建烽这样的小孩子会喜欢吃这些。
咕嘟嘟地沸腾着。另外一个砂锅则坐着汤。耳边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白敏查看完汤锅后手脚麻利地切黄瓜。后面用来给滚烫的小龙虾铺底的。
动作纯熟。刀工利落,整齐划一的菱形翠色转眼铺满砧板。
他做惯了这些的。额间汗意发痒。他抬肩擦汗的时候,身后的人先伸手替他抹了。
像条暴力的粗糙毛巾,陆建明的手指粗大。粗粝带软的指腹抹过他的皮肤,胡乱揩走了他额间和眼皮上一片汗湿。男人并不认真擦,下一瞬眼皮上触感就换了,他湿湿热热的唇就吻了上来。
仗着高一头的海拔,站在他身后,把白敏的头整个朝后扳过来。他几乎是用含的。白敏配合地半仰起脸,他另一只没被舔舐的眼睛还睁开在盯着锅里的小龙虾咕嘟咕嘟。
“疯子。”厨房里的人一手肘支开男友,嘴上骂着,脸上笑着。
窗外已是傍晚时分,外面吱吱的聒噪蝉鸣快死了一般地高亢嘶叫,比白天更盛大。刺破傍晚的昏暗天幕。
……
陆建烽在客厅吃西瓜,看电视。
转头时,他看到厨房哥嫂两个背影黏在一起。
陆建明单手撑着厨房的台面。白敏长得不高。身影几乎被另一个人笼罩在内。
从家居短裤下伸出的一双雪白修长小腿,交叠在一块。
陆建明在过来客厅和他说话之前,去厨房放东西,两口子说了会儿话。
大概是说几句他的事。还有就是白敏小声撒娇炫耀,说他今天挑的西瓜特别脆甜,他厉害吧?而陆建明也低下头,不知和他说了什么。
两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逐渐听不分明。
陆建烽别开脸,三两口咬干净手里的瓜皮。
他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电视看。
因家里还有别人在,这两口子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多亲密。陆建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陆建明性格稳重寡言。从小到大,他都属于优秀得令人侧目的那一类人。
工作也体面得令旁人羡艳。大学毕业后他顺利入职有名的律所,还是个助理律师的时候就锋芒毕露,如今他是一名正式律师,年少有为,工作更是如鱼得水。顺理成章地在a市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立足,按部就班地拥有了一个小家,安定下来。
陆建明从前也是个不缺对象的人。直到上大学后,他和白敏确定了关系。从此一切到白敏这里为止。
小两口一心一意地在这座城市一起生活,转眼过了五年。
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感情始终如一。
*
在外头a市的夜幕降临之下,饭菜香味飘满屋子。
青瓜切块,不放进去炖煮,只整齐清爽地铺在盘底。刚出锅的热烫小龙虾一股脑倒上去,用余温焖热,这样的做法就能做到既入味又爽脆的口感。
今晚吃大餐。菜端上桌,一桌子色泽诱人,热气腾腾的好菜。好几个盘子堆到了桌边。是主人家没收住,溢出来的待客的盛情。
开饭了。
白敏今天忙里忙外总算张罗了好丰盛一桌菜,最后笑眯眯地喊人吃饭。
他手艺真的很好,一桌子色香俱全。肉菜多多地堆在小叔子手边。
“小烽,你今天得多吃点。”白敏招呼弟弟。
陆建明看着桌对面问:“他来干嘛?”
他用一双筷子,正在指的是临开饭前他们家餐桌旁边凭空多了一个人,江免。
白敏说:“开饭啦。大家动筷子吧。”
白敏没理他,江免回敬挑衅一笑。而陆建明也端起碗:“倒胃口。”
已经开始在那边大快朵颐的江免同样也懒得看他一眼:“白敏啊!他说你做的菜倒胃口。”
语气熟稔,随意。很显然三人已经是相熟已久的关系。
白敏的人此时还没有顾得上坐下,伸长手臂将酱料碟子照顾地往陆建烽那边放,微微笑说:“饿了吧,快吃。”
他们两个,白敏谁也没理。
江免是白敏堂弟。两人更是关系亲近的密友。
反正朋友不都这德行:单身劝谈,恋爱劝分。
白敏和陆建明两个人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江免作为他身边的亲友团,膨胀狂妄得大有彭于晏配我朋友差点之意。又在白敏开始谈恋爱之后进化第二形态,成天问他什么时候分手。
白敏自己也在陆建明身边坐下:“好了。是我留他下来吃饭的。小烽,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江免夹一口菜说:“可不是。陆建烽,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陆建烽嗯嗯应付着,埋头吃自己的。
江免今天是来看他的。
除了是白敏远房堂弟之外,江免以前还是陆建烽同学。小镇出来的人,多少互相都认识。
一旁白敏转向陆建烽,目光温和地问道:“你喝吗?”
他顺势给陆建烽边上的酒杯倒一杯酒。
那只手上的金圈子晃悠。和成色不好的岫玉镯子一起,俗气的搭配。衬得人的皮肤白得跟什么似的。
至此,今天晚餐的一桌四人聚齐了。
今晚的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十分和谐。
*
陆建烽喝了酒,有些困意上涌,回自己房间后倒头就睡着了。
深夜。炎热异常,外面一丝风也无。静谧之中,他被一阵声响吵醒。
陆建烽大字躺在房间床上。他没有睁眼。
翻个身正打算继续睡,那道噪音却不肯放过人。已经明显到了,枕头捂住脑袋也会往人耳朵里钻的地步。
片刻之后,人从床上坐起身。
陆建烽眼睛依然闭着,困乏不已。皱起的眉宇间几分烦躁。
那道扰民的噪音半睡半醒中听不很清晰。等你以为一切结束了的时候,又重新开始高调挑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