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4)

2026-04-12

  从刚刚到现在。

  还在响、还在响。

  他妈的烦死了。

  他下了床。在陆建烽碰到门把手的前一刻,看见此时自己房间的门其实并没有关上。

  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门缝。那些声音就是从这儿一一清晰地钻进来,吵醒他的。

  陆建烽想起来了白天的事。

  “客房的门把手坏了。”白敏面带歉意地对他说明。

  白天他向陆建烽示意了这门有时会关不拢,自己就打开了。

  “我已经喊了师傅来换了,这几天就会过来。”

  不是什么大问题。陆建烽自己看了看,确实暂时修不好。于是随它去了。

  难怪了。陆建烽一把拉开了那扇房门。

  这他不被吵醒才怪。

  一双困倦到喷火的眼睛朝外望出去。

  老小区墙薄,隔音差。房门打开后大量的噪音瞬间清晰不少。在静寂的深夜,尽情灌入耳朵里。

  那是一种周而复始的,听不出来意义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的。很近,响亮,连续不断,又清晰。

  拖鞋声也不拖沓,一步一步地朝外面走去。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一片乌漆嘛黑。家具们如同一个个的黑影,趴在黑夜之中一动不动地一齐盯着走出来的人看。

  客厅没有人。小豆柴大福晚上是在房里睡的,也不在窝里。陆建烽往外走,一直到了客厅中央。

  那噪音这么听起来,就像是有个神经病大半夜的在阳台一下一下地手洗衣服。

  衣服在水里啪啪地被用力捶捣,反复挤压,舍不得停了,愈来愈急切、渴求,催命似的。或者是白敏双手在泡沫水槽里洗碗的声音,包含大量丰富的滑腻粘稠的泡沫声,如胶似漆,像是叫嚣一般。响亮的水声。

  外面那两个幕天席地的沉浸在洗衣服的世界里的人。

  他哥陆建明转过头来:“嗯?”

  他问:“怎么把你吵醒了?”

  客厅,站在黑暗里的陆建烽,正一脸杀人的表情看着他。

  就着唇边烟头的火光,黑暗中的人露出了脸。

  陆建烽今天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那张寡廉鲜耻的脸来。

  男人拥有一双窄而深的双眼皮。高耸眉骨投下的阴影深得发冷。墨色瞳仁。鼻梁削直,下颔骨线清晰得像用墨线勾出。他眼睑和鼻尖沾上了快意和惬意的汗水,亮晶晶的。

  陆建明唇角带着笑。

  这畜生。

  陆建烽想。

  二人对峙之时,还是他身下的江免声音短促地开口:“你别再,额……”

  听见他的话,陆建烽脑子里嗡嗡的快要炸开。

  夜已过半。而阳台外面,又开始传来那种魔音贯耳的蝉鸣声。

  怎么城里大半夜还有蝉叫。

  幼虫在地下蛰伏许多年,它们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繁衍任务,要么死去。于是如此激切,心焦,火急火燎,一秒钟也等不了地,放声嘶鸣。

  于是夏天里人听到的激烈蝉鸣声,是旺盛的生殖本能谱写成炎夏的高峰交响曲。

  从刚刚就一刻也没有停。

 

 

第2章 

  第二天.

  一个天气大好的清晨。

  空气微凉,鸟鸣啁啾。

  陆建烽一幅还没睡醒的表情,他站在马桶前哗哗放水。

  陌生的别人家卫生间。还不甚熟悉的马桶。一个睡眼惺忪的他。

  嗒的一声身后的门把手转动。厕所的磨砂玻璃门被人十分自然地打开了。

  白敏的身影抱着脏衣篮走了进来。

  他步伐轻快,嘴里小声哼着歌。

  轻轻的歌声和厕所里水柱的放水声应和着。一双困意中带着迷惑的眼睛从镜子里盯住那个背影。

  而就在陆建烽的注视下,白敏的背影十分地泰然自若地在后面干起了活。

  家里就这一个厕所。

  这对夫夫平时当然没有谁后来谁排队的道理,想来都是共用的。因而此时的白敏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尴尬,同时也没有半点边界感。

  他收完衣物,抱着脏衣篮转身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不愧是亲兄弟,形状都一样。”

  陆建烽:“……”

  他还维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没动,只转着头,微妙询问:“什么?”

  “你不知道吗?”白敏一双笑盈盈的眼,一手在自己肚子那比划了一下:“你哥跟你的腹肌,形状长得是一样的啊。”像是有了什么让人高兴的发现一样。

  原来是腹肌啊。

  他还以为说的腹肌呢。

  是了。人身体的肌腱走向受先天基因影响。换言之,两兄弟的肌肉长得像是正常的事。尽管他一点都不想了解这种事。

  陆建烽终于疲惫地一闭眼。

  他没有说话。

  白敏不禁失笑:“你在害羞吗?呵呵,我大你六岁,在我这儿你就跟小孩子没两样的。没想到你这么可爱,还害羞。”

  还在笑道:“不愧是两兄弟……”

  这人终于出去了。

  大早上的,陆建烽搬家的念头又更强烈了一分。

  大清早上,外面空气清新,早餐飘香,太阳不大,但明亮地昭示着今天不可小觑的高温。

  “就是说啊!”背对着客厅的,白敏忙碌早餐的背影正在说话。

  手里拿着一个洗好的苹果,站在他身边的江免好奇地问:“没跟你们说什么?”

  “当然说了啊!当时阿姨还说呢,怕麻烦你们。”

  两个人凑到一块,一打开话匣子,仿佛有说不完的“我就说”和“对吧!”。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的啥。显得这个家里的早晨一点也不单调。

  外头的陆建烽在倒水喝。

  哗啦水流从冷水瓶里注入杯子之中。他一脸沉重困意,睁不开的双眼,眼底下浅浅地泛着青。

  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传入耳朵。

  “其实就是他自己不愿意过来。”白敏说:“好说歹说了很久呢。”

  江免的声音在好奇问说:“所以当时喊他过来住的人是你呀?”

  “对啊。”

  江免咔嚓咬一口苹果:“我还以为是他哥。”

  “不是啊。”白敏摇摇头。

  江免拿肩膀撞他一下,笑:“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挽起一缕垂落的发丝到耳后,垂着眼,嘴角噙一点笑意。

  “是我喊建烽来的。”

  他只是说。

  大清早的,真是好一幅其乐融融,密友相谈甚欢的画面。

  这一幕过于幽默了。以至于他眼睛转动过去,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贴在一块说笑的身影。

  江免笑起来的声音变得尖细,有点像昨晚他听到的模样的了。

  ……

  漆黑夜幕下,他右手指缝里一点燃着的橙红火光。扶在什么东西之上,随频率晃动得,就像是黑夜中的那种仙女烟花棒。

  黑灯瞎火的客厅,陆建烽就转头看向里间那扇安安静静的房门。

  “放心。他喝了酒,一向是睡昏过去的。”那边的陆建明已经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嘘——”陆建明俯身,压低音量在他耳边道道:“你叫得确实有点大声了。轻一点。别吵到我老婆了。”

  ……

  江免站在白敏身边,尤其他那十分自然的表情,演技还真不错。

  白敏也在浅笑着。

  喉结鼓动几下,一大杯水三两口解决。最后的一仰头把杯中那一点水喝尽。他的人也走开了。

  厨房里依旧传来干活那两位的交谈声。没有背着他,反正聊的也没啥。

  白敏的声音陆续传来:“是吧,总不能说……那我成什么了?”

  江免嚼着苹果,赞同点头:“肯定的啊。”

  “那后来……”

  陆建明起得比他早一点。他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了,男人坐在餐桌边,这会儿已经快要结束了早饭。

  大早晨的,光线正好。陆建烽看这人也是气色不错,挺有精神。在刚刚结束完昨晚的一夜激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