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某个半夜被恶心醒的人。他就不一样了。
陆建烽没吃早饭,但看到这张脸他现在就能吐出来。
白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哎呀。这是没睡好吗?”
陆建烽行尸走肉般,扭过头。
白敏站在他身侧,脸上是忧心的模样:“失眠了?怎么会?”
怎么会?陆建烽抬头,将目光径直投向了对面的陆建明。
白敏目光于是也跟着看了过去。
“嗯?”
已经吃完早餐的陆建明,他正在起身。餐桌上两个人的视线一起看了过来。陆建明道:“我记得,客房的空调好像有点坏了吧。”
他解释也只对着白敏解释。懒得看旁边的弟弟一眼。
如此神态自若。
而天气的确很热。白敏终于找到了一个原因,责怪男友道:“之前都说让你去修一下客房的空调了!……”
陆建烽听着,冷笑一声。
“啊,都这个点了。我得走了。”这时,厨房里的江免出声道。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抄起包走向了门口:“拜拜啦!”
白敏回头:“拜拜小免。路上小心。”
轻巧的砰一声关门声,是江免走了。
陆建明进去换衣服。
白敏还站在桌旁,手撑着椅背,询问陆建烽说,要不要给他泡一杯咖啡喝。
陆建明朝着大门走去,路过时,一手搭上白敏的肩,“叭”的在人脸侧亲了一口。
用了点力气,亲得他脑袋一歪。白敏的脸盛放在他手里,显得小小一个。
两个人肢体动作的熟稔程度,都在说明这对情侣间交往多年养成的默契。
“啧!”白敏躲着他的鼻尖,笑得收敛。推了他一把。
做这些时,陆建烽就坐在面前看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嚼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白敏:“去!”
又转向他:“是认床吗?”
陆建烽道:“楼下公狗好像发情了。大半夜的吵死人。”
“是吗,我们小区还有狗?”白敏有些懵:“我喝了酒一直睡得很沉……明哥呢,你听到了吗?”
陆建明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往外走了。
陆建烽明晃晃看向他:“对啊,你听到了吗?”
律师的工作还是很忙碌的。他经常性加班,也时不时要出差。闻言先看了过来。
陆建明眼瞳极黑,看人时目光却很淡,有种沉静的穿透力,让人不自觉屏息。
下一秒,陆建明笑道:“狗叫吗?刚刚听到了。”
陆建烽脸色不善。白敏转头问:“什么刚刚?刚刚有吗?”
陆建明道:“一大早放的什么狗屁。”
陆建烽:“你他m……”
“嘘。”一双大手捂住白敏耳朵:“儿童不宜。不要听。”
这招实在是太阴了。
陆建烽瞬间被恶心坏了,胃里是翻江倒海。
转头一看,那还有一位,白敏痒得咯咯笑起来,在他怀里扭:“小烽还在呢!”
这位更是重量级。
陆建烽就没招了。
陆建明就道:“上班了。”
接着,他漆黑的眼睛和亲弟对上一下,又移开。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
面无表情的陆建烽喝着豆浆。
那人是心里清楚知道,陆建烽并不会真的把事情都抖出来,才这么有恃无恐的。
原因很简单,这事说出来对他有百麻烦无一利。
“你哥真是……没个正经。”
继续拿了一个肉包子吃的陆建烽目光被声音引过去。哦,差点忘了。
沉浸在爱情中的这位。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会有他一个人而已。
*
途顺汽修。
店开在路口的拐角,市口非常好,是盘下来的一连五间店面,很成规模。店内等待的车子停出了外面的人行道,生意不错。
还没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机油和金属味道。汽修店,不管地方多大店面多整洁,一忙起来,水泥地面上还是散落着工具零件。办公室在最里面。
陆建烽绕过一辆被举升机抬高的途观。车头边上,一个师傅领着学徒站在车边忙活。
“来了。”
梁卫东已经抽着烟站在里头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了。
陆建烽也朝他颔首,喊人。
“师父。”
见人走过来,老梁师傅握着他肩膀上下看了人几眼,道:“进来坐。一路热死了吧。”
进到里间,老梁拿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杯茶水。小办公室也是店里休息区,一套沙发,一台办公电脑。老梁就在一旁坐下来。问:“怎么样?比你那儿大点吧?”
“大多了。”
师徒两人时隔多日再重聚,寒暄了几句。
陆建烽在家那边有自己的汽修厂。
说是厂,其实就是开在小县城里的一爿小店。陆建烽既是老板也是师傅,平常混个温饱。
“今年生意还好?”
“也就那样。”
陆建烽很早就出来了。16岁,进了修理厂,先是跟了一个中工师傅学,老梁是当时他师父的师父。后来陆建烽就跟着老梁了。
汽修这行就是这样。疑难杂症不会修的找师父,再不济还有师父的师父。直到自己成为大师傅,就都出来开店了。
打他从小工做到中工,再到大工,最后真正成为一家店里的大师傅。中间摸打滚爬,汗掉地上摔八瓣的苦日子,自不必说。
这次临时喊陆建烽上来也有原因。店里一个大师傅因有事临时走了。
原本这行的规矩是得一直待到店里招到下一个师傅来才让走的。但人家是家里的急事,老梁头还是让走了。他抽一根烟,一个电话过去,把徒弟陆建烽给喊上来了。
要命的是下来他们还有笔订单在,最是缺不了人手的时候。
一手教出来的人,陆建烽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老师傅笑了两声,招呼他在里头办公室的沙发坐下,转身去给他倒水。
里头是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小办公室。装修一看就走的实用风,简单粗暴的白墙,绿萝,墙边展示货架上堆着机油和润滑,一旁是待客的一套沙发。
“难啊——”
刚一坐下,梁师傅长长叹出一声。
两人也有段时日未见,他瞧见,老师傅鬓角的丝丝白发渐渐掩藏不住,眼角纹路多了,如今也渐显出了老态。
同行相见,老梁同他聊起今年a市的行情:
“真是,没法说。一年比一年差了!外面现在满大街跑的都是电车,油车销量越来越见跌,看不到头啊。今年倒了多少修车店子……”
新能源电车的维修是被垄断了的。就算要修理也会进4s店。一台电车上来,普通修理店莫说修了,就是连拆都没法下手拆。
“哎,先不说这些了。”老梁沉默一会儿,忽而撇眼看向了他。
察觉到他目光换了种意味,陆建烽忽而就想走了。
“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今年还没有什么消息?”
陆建烽只是交叉双手,盯着天花板看:“……”
“别装听不见!前两年你还是小工那会儿,没催你!是知道你也辛苦。现在好了,都成了大师傅了,还不知道急!古人说,成家立业!你看看外面,哪个像你一样……”
当学徒那会儿苦。
脏、累。把人熬得跟狗似的,有几次,小小年纪的陆建烽站在被举高的车底下给他师父举手电,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现在熬出头了,是该寻思寻思对象的事儿了。
梁师傅吐出一口烟。
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了。就是这性子再改改,再体贴点、善解人意点就好了。
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姑娘家能跟陆建烽这样的站在一块。
“我现在也还不知道能多做几年咯。你师娘这次专门喊你来,也是替你操心着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