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不记得了……快两个月之前吧。”
陆建烽看着白敏此时的表情,说话带点言外之意的:“那你也知道他们两个?……”
白敏一顿,如常道:“知道。”
然后他说:“江免是陆建明前男友。”
“我都知道的。”
陆建烽就说今天晚上白敏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点感情用事。怪让人在意的。
他就知道。果然如此。
陆建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
白敏意外平静地说:“是江免告诉我的。”
第一次他去找江免的时候,江免就把这些对他说了。
就在今天晚上,江免在离开之前,对白敏说了一句:“我不是好东西,但是你知道吗,敏哥。”江免一字一句:“其实你男朋友跟我才是同一类人。”
或许是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又或许是此时他身边也只有一个陆建烽可以倾诉了,白敏主动与他聊起了以前。
他搬到这里这么多天以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正经地聊起他们临分手前的事。
正如陆建明所说的,白敏和他相恋同居多年,这段关系于他生命中而言几乎同一段婚姻无异了。没有共同财产的那一种。如果一朝分手,白敏将会一无所有。包括他这些年的精力和付出,包括他的感情。
但那时他没有时间悲伤了。
白敏必须抓住这仅有的一次机会。
那个时候,白敏时常会发呆。在陆建明离开家去上班之后,那天他就将那只金镯子攥在手里,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房间里,想了一个下午。
在那之后才有了陆建烽搬到他家来后看到的一系列连锁闹剧。
陆建烽:。
他就说怎么这次轮到他了呢。
原来江免在他之前就已经被用过一次了。
当你手里握着筹码的时候,什么时候“撕票”,时机是很重要的。
白敏手上的那筹码:能用,好用,而且只能用这一次。尽管这对他来说,所谓“机会”是他多年来的付出和感情。
在这场谈判中一旦选择撕票,他就将连最后的主动权都失去了。生活不是爽文,
感情是没了,但他还必须要面对现实吧。
应该说有其夫必有其妻吗。
虽然陆建明并不是婚姻家事领域相关的律师,但他一刑事律师,却都懂得通常处理这一类问题自有一套切实有效适用一切的常规流程。在实务操作里,痴男怨女爱恨纠葛,最后实用百搭干货终极思路,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抓紧第一次被出轨的机会,趁着男方这一阵还有愧疚之情,让他先在《婚内财产协议》签下名字再说。
没有时间自怨自艾了也没有时间等什么追妻火葬场了,等到男的第二次被发现,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很好玩吧,婚姻。
无数个办过的在办中的实务案例告诉我们:没有例外。
一切的一切,首先保障自己利益最大化。
整件事情简而言之就是白敏想分手。但他在分手之前还最后坑了陆建明一笔。然后毫不留恋地卷款走人。
说到这儿时,白敏还对他说:“我这人笨。也不懂什么投资,理财什么的。但黄金总归是不出错的,对吗?”
那倒是。
硬通货呢。
在今晚之前,陆建烽对自己这段时间的所有遭遇原本的内心预想是:白敏巧使连环计,陆建烽误上断头台。
但今天听他这样坦诚地说完事情原委之后,陆建烽也释怀了。
什么致命主夫啊,不过都是场闹剧罢了。
不是毒蛇啊。
白敏是条乡下来的还有点淳朴的小土蛇。毒是有毒,但乡下人有什么坏心思呢,也只是想攒亿点金子留给自己的弟妹而已。
只是刚好他们兄弟俩都是白敏计划里的一环罢了。
一段路快要走完,前头就是他们小区了。烟雾弹就放到这里,散步到这里也快要结束。
“哥。”
陆建烽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同,白敏转头看他,对上陆建烽正在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吗?”
白敏:“什么?”
陆建烽深吸一口气:“我上a市来的整件事,是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吗?”
听完他的话,白敏没有马上回答。
他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静静与他对视。
只到一半的对话,剩下的被一种微妙的安静所取代。陆建烽也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逐渐升起一种发毛的感觉……
直到下一秒白敏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笑得开心。而意识到他此时正在笑的是自己,陆建烽一下垮起脸。
刚刚营造的犯罪悬疑惊悚氛围也一下子被破坏殆尽。白敏笑声欢快。
他实在忍俊不禁,边笑边说:“小烽啊,你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
“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笑完了。白敏慢慢停下来。
我要是真有那么聪明就好了。”他眼神望着一处,说:“那我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跟你哥在一起才对。”
陆建烽宕机一会儿。
他只花了一秒钟接受了这个结论,甚是认同:有道理啊。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说起那一段失败的关系,白敏抬起头,望向此时天空高悬的明月,神情渐渐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小烽,你长大后就懂了。”
陆建烽感到莫名其妙,还有一点小尴尬:“哥,你好有文化。”
白敏:“是甄嬛说的。”
白敏:“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道理。小烽,这些智慧你要学习,是对你有好处的。”
陆建烽:“哦哦哦。”
换做平时,会就这么自动左耳进右耳出完算了。
但是。
“都至亲至疏夫妻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们还老是催婚?”
陆建烽突然有点想要刨根问底的心思。他是真想采访一下老祖宗和他的活化石。
也是真想看看,白敏会怎么回答。
白敏他一颗的传统脑袋里的老祖宗智慧们陷入了二律背反,二元对立,互为悖论,左脑攻击右脑,右脑停止思考。
这个漂亮的老辈子卡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这是人生必须要有的进程,这样才完整……谁家孩子不找个人结婚?你现在还小不懂……”
白敏不解:“你笑什么?小烽,我是在认真跟你说话。”
陆建烽很努力才压下嘴角:“知道,知道。”
*
也是在那天晚上,直到夜深,三更半夜,陆建烽从窗户探头出去看时,楼下那个人影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仿佛凝固在了那儿似的。
陆建明就在白敏的楼下蹲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起来,楼下那个身影才离开的。
夜深了,陆建烽就在自家窗户边抽一根烟,也算是陪了他一下。灰白的烟雾很快逸散在漆黑夜空里。不见踪影。
一直到很晚了,还能看到楼下他坐在长椅上的,孤身一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风。
关于这件事,他自己不说,白敏即使知道了也没有提。于是也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只是在那个夜晚里等着,独在那里自坐成了一座雕像。
那道影子始终只是沉默,执拗,顽固,一意孤行地等在那里。
保安大爷来了几趟都赶不走。
◇ 第19章
那天晚上其实白敏一直到很晚了也没有睡着。
心思纷乱。东想西想的,人躺在床上,反而越躺越是清醒了。他干脆起来,出房间倒一杯水喝。
路过那扇窗边,看见了陆建明的身影还在楼下坐着,竟还没有走。
夜深了,他想见白敏,又不敢上楼,更知道白敏现在不会见他。于是就变成了傻子一样地在楼下这样呆坐了一夜。
白敏拿着那杯水,盯着那个在深夜里当雕塑的身影看。白敏心头忽然漫上一阵茫然。楼下的路灯把陆建明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很多年前久远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