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再不快喝上一口水,今天他真会渴死在这里的样子。白敏很想起身倒杯水喝。如此想着,他也是如此做的。
白敏的人像条岸边一条差点干透的鱼那样挣扎了两小下。
他的头倒了回去。这一下倒是让头顶的陆建烽悠悠转醒了。
他眼神空洞,神情茫然。半掀着眼皮,睡眼惺忪地盯着白敏。
“……嗯?”
白敏(气音):“水。”
白敏如今还是不适应这幅画面:这样一大个挺大挺高的大小伙子就这样从自己的床上起来了。
陆建烽一边穿衣服一边下床去倒水。他的灵魂还在床上。没穿衣服时上身的肌肉十分健康养眼,线条流畅,大臂上仍带着刚睡醒的几道显眼压痕。
白敏看着他的背影睡眼惺忪地走出去了。
几分钟后,陆建烽的人影从门外晃回来。
白敏看见水,抱着杯子咕咚咕咚一通灌。人这会儿才算真活过来了。
刚做完运动人本来就渴。白敏那会儿睡过去了,这下醒来只会渴上加渴。
喝完第二杯,他将杯子递回示意够了。陆建烽接着倒水,他直接就着白敏喝的那个杯子仰头也喝。喉结滚动,明显就是也渴了。
亏他昨晚也是能那样就直接睡着。
白敏则受不了。
喝完水感觉活过来了之后,身上的粘腻和汗味儿就越发难以忍受。他这会儿有了点力气,意志坚强地撑着走了出去,在浴室简单擦了个身。
等他回到房间里,就看见里头的另一个人睡眠沉沉的一幕。
陆建烽已经重新进入了深度睡眠。
要不说年轻人睡眠质量好。他睡觉完全不用前摇,歘的一下瞬间就睡得黑沉香甜。一动不动。
但擦完身的白敏重新躺下来后,却发现自己睡意消失,变得更精神了。
出去收拾一趟,也将他的睡意驱赶走了。
他刚刚也想起来,两人刚睡醒时为什么会是那个姿势了。陆建烽总容易压到他的头发,压一次白敏疼一次,最后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姿势。筋疲力尽的两个人终于得以睡着。
空气静谧,晨光熏微,一室昏昏沉沉催人昏睡的氛围。正是倒头就睡回笼觉的最舒适的时候。
两个人正同躺一张床上睡着。彼此占据一边,各自相安无事。
空调运作声嗡嗡作响,角落的大福蜷在它的窝里。身边人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平稳。
闭上眼睛片刻后又再重新睁开来。白敏有些哑然,终于承认,自己此刻竟是找不回原来的睡意了。
睡不着。
人在失眠的时候,正是一辈子中为数不多思维最活跃的巅峰时间。
白敏一试图心平气和地重新闭上眼睛时,眼前就走马灯似的不断闪回从前的一些画面。桩桩件件。
正是现在的白敏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那些。而且一回忆就停不下来了。全是他们的以前,他和明哥。……
睁开眼后,看着昏暗平静的天花板,感觉到耳边自己的呼吸声都不平稳了些。
他平躺好,深呼吸着,慢慢吐出一口郁气。
十分钟后。
“……烽。”
“小烽。”
“小烽啊,醒醒。”
沉睡中的陆建烽恍惚地重新睁开了眼。
这个点突然被喊醒,昏昏欲睡之间他还以为是地震了什么的,陆建烽一脸懵逼但仍然坚持睡眼惺忪地硬是醒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白敏问他:“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曾经真正地爱过的那一个人?”
陆建烽:。
他极其困惑地努力撑住眼皮。一脸仍然睡意惺忪的懵逼,看着白敏的脸。
神志不清的陆建烽,怀疑是自己搞不清状况。他困乏问:“哥,现在几点?”
白敏:“五点二十。小烽,如果在人生中有过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你能懂那种失去挚爱之人的感觉么?……”
支起的一颗脑袋自暴自弃重新倒回枕头里。
陆建烽现在整个脑袋困得转都转不动,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想睡觉了。
转念的这会儿功夫,陆建烽眼皮打架,继续昏昏欲睡中……
白敏喃喃自语,在他枕边喋喋不休:“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说变就变了?或许不是所有告别都需要理由,就像不是所有不爱都需要答案……”
白敏还提问他:“小烽,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昏暗光线中,陆建烽刚闭上一秒钟的眼睛复又睁开。
他发现,自己竟是困到最后一丝吐槽的心情也无了。
哇。
白敏刚刚一个人困于回忆中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陆建烽一个小问题。后他在这轻声在这边解释了半天,床的另一头却没有了动静。
就见陆建烽此时平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白敏维持着在枕头上转头的姿势,看着这人的侧脸。
外头这会儿已经亮起蒙蒙的天光,凌晨的微光凉凉的,淡淡的,依稀描摹出他年轻立体的侧影,下颌至脖颈的线条流畅又利落。
以为他睡眠质量很好地又睡着了,他轻声问:“小烽?”
过了许久,闭着眼的陆建烽:“……昂。”
一个音。带着浓重的、困乏的鼻音。
白敏看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困住我的到底是什么,可能是以前的回忆,也可能只是我的执念。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人往前走,就注定要放下从前……”
足足一分钟后。
“小烽?”
“……嗯。”
依旧超困水牛音。
但是有在回复。
白敏继续道:“我也知道这样想不对……”五分钟的长篇大论后:“你说呢?小烽?……小烽?”
“嗯。”
“我在想……”
“不要想。”
他回复白敏的都是诸如此类,自动回复式的废话。
不管白敏前头说了些什么,他有时候回嗯,有时候不回。像睡着了只剩自动回复在说梦话。
但无论如何,就算困成这个死样子了,还得一直听着他催眠般来来回回的人生感悟,陆建烽还是一直在回应他。没有掉线过。
从刚刚到现在。
出奇地有耐心。
白敏大概现在是真的心情郁郁找不到出口,他就这样平躺在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跟身旁一个说梦话的陆建烽聊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说出最后一句话后,白敏却感觉自己原本堵得慌的心口,在一股脑地倾诉完之后现在变得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个洞,还在不住地往里漏风。
能预感到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将会这样一直漏风下去。修补不好。
这样不行。白敏双手捂住脸。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
人低谷的时候,会难受到,感觉自己要被困在里面一辈子都找不到出口了。
“……哥。”
身旁人忽然出声。
他躺着时,声音和平时有些变化。懒懒散散的,低沉,发哑,犯困。
白敏看着他,他也在枕头上转头看着白敏。两人同躺一张床上,枕头上对视的这个视角有点奇妙。
“我现在真的困了。”陆建烽问他:“你还睡吗?”
他们像是一个时区在凌晨的人迎面碰见一个刚刚入睡时分的人,一句话将白敏拉回了现实。意识到自己刚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太久了。
白敏便道:“睡吧。”
说完这一句,他自己也闭上眼睛。
回忆不断。
刚刚他做了个梦。梦见很多年以前,明哥要从他家离开的那个午后了。两个人一坐一躺,穿堂风将人吹了个通透。在心里预感到这次是真的分别,白敏问陆建明你要离开了吗,陆建明看着他,一张脸上满是年轻的意气和的温柔。
“我不走了。”
“从今以后我哪里都不会去了。”
白敏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上还有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