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眸底情绪翻涌。一张脸上不见平日里的样子,所有都只剩下眼底灼人的光。
白敏现在不想和他说话了。只叫他速战速决。没了双手,他所能速战速决的就只集中在唯一的一处。浑身上下的感觉都集中了,注意力也只在一处。
手腕处的数据线因为一直在用力而勒得更紧,捆得生疼。但到后面他也毫无感觉了。
两个人在厨房一起洗碗。
不知道是换了地方干活还是怎么,或者是时间不对,谁在光天化日就这么开始洗碗的。今天的干活的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说不出来。
把他的手捆起来真是做对了,白敏想,总该做点什么好让一切不要真的失控太过。白敏低头忍耐着,咬住下唇,控制着发出的洗碗声音不要打扰到别人才好。
尽管此时他耳边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下一秒,一阵电话铃骤然高声响起。他骤然一惊。仿佛在场还有第三个人似的,人被拉回了现实。心跳陡然飙升,咚咚声震着耳膜。
他看着自己身后,一双手伸过去从一旁拿走了手机。
陆建烽:“哥。”
陆建烽凑过来,轻声说:“你的电话。”
白敏其实已经无暇顾及这些。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进厨房前自己明明没带手机在身边。小烽又是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在哪儿的?
电话铃声还在耳边锲而不舍地持续作响。
嗡嗡的震动搅得人一刻也不得安宁,神经也一点点绷紧起来。然后白敏就看清楚了界面显示的备注:
来电人:明 哥
白敏他瞬间别过脸去。离那个震响的手机远了一点。
白敏对身后还在埋头苦干的人道:“……挂掉。”
不知道陆建明这时候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
尽管两人分手已久。但毕竟也是自己交往过那么多年的前恋人。白敏只是在这种时候对这种事情的发生接受无能。他转开脸,也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但陆建烽那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没有动静。洗碗的动作倒是一刻不停下来。于是手机被任由那样响着。终于,通话自动挂断,这阵持续恼人的漫长的铃声总算停了下来。
白敏从自己手臂中抬起头来。
随即第二通电话的铃声也开始重新响起。
众所周知bgm的作用就是营造氛围,增强深入体验的。
继续被人放任着,有意让它继续当成两人的背景板,bgm的存在一般,在一边响个不停,扰人心神。
白敏的手机此时被一双手拿着,放在了他的面前。白敏眼前再一次出现了来电人的那两个大字,明晃晃的在眼前,像在逼着人立刻做出回应。
他身后的陆建烽,唇角下撇,满脸无辜。
他眼神有些沉迷地望着此时白敏的脸。
是的,陆建烽是故意的。
镯子是故意不小心打碎的。玉的那个好弄,磕一下就成垃圾了。金的他砸不碎,但至少也应该负伤了。这会儿还挂在白敏的手腕上晃悠呢。
很坏。但他还准备更坏。
他那是只看镯子不顺眼么?他是看阴魂不散的陆建明整个人都不顺眼。
该消失的不只有镯子吧。他还希望陆建明能从白敏的世界里消失。那样才是真的皆大欢喜。
刚刚看到白敏熬汤之后,他就知道今天如蟑螂一般的陆建明又会出现了。
于是他用白敏的手机主动找到陆建明,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白敏的手机就放在客厅。
密码?周大福的生日。
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发完消息后陆建烽还不忘贴心地把那条消息和回复都删除了。
这才有了刚刚陆建明的那通电话。
陆建明有时会在小区楼下等白敏下来遛狗,这样就能跟白敏见面。
或许是今天“白敏”提前发了消息给他却迟迟不见人影。他这才打了电话过来。
就让他等着吧。
一边等顺便一边可以回忆起一些事。难道就没有一刻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么?
他应得的。
陆建烽故意问他一句:“那我接了?哥?”
白敏瞪他一眼。
他直接伸手,挂断了那一通电话。耳边好不容易清净片刻之后,今天的第三阵铃声开始催魂般急促地响了起来。
而这些背景音从始至终却也没有影响过陆建烽洗碗的节奏分毫。
这使得白敏连挂个电话的动作难度都大大增加。
做这一切的时候,陆建烽心中终于有种报复的愉悦快感。
白敏看向此时一旁自己的手机正熄着屏没有动静,这一次,陆建烽从还穿在身上的裤子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嗡嗡作响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人:陆建明
陆建明这次直接打到了他这儿。
一样是手机自带的默认铃声。但这次和刚刚的铃声又不同,除了叮铃铃的旋律声之外,音乐中隐约还多了另外一种有节奏的声响。
此时的白敏终于受不了他的动作。直接朝后伸出一只手臂,用力去推他:“够了。你……”
“哥。”
陆建烽忽而轻声地打断了白敏。
“嘘——”
他被捆住的一双手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与此同时洗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白敏立刻噤声,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不同寻常。按下暂停后,世界骤然被抽去了背景音。唯一只剩下了还没挂断的、在一旁兀自叮叮咚咚响得欢快响亮的铃声。
白敏也听见了,此时外面楼道传来的隐约脚步声。
他表情空白愕然像是被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是的。刚刚和那阵铃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此时大门之外一阵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
是陆建明这次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上了楼。
白敏压根就不明白陆建明这个时候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陆建烽此时维持着扭头看向外面的动作,侧脸神色专心致志,眼神奇异地发亮。额上一层运动后冒出的细汗反出微亮。
小区墙薄,但一般说来家中日常行动的普通声响是不会多么一清二楚地传到楼道外头的。
除非那人现在就站在门外听。
和里面的人一门之隔。
叩叩声响起。是陆建明开始敲门。
白敏的心脏骤然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掌心瞬间沁出薄汗。
显然是也听到了里头一直在响但也长久没有人理会的手机铃声。
感受到身边人此时显著的变化。白敏看向他的眼神简直难以置信。瞪大的双眼里是深深的迷惑、恼怒与不解。在这种时候这人怎么就更?!了……
认真的吗?
在他的目光下,陆建烽就那么低下身子靠近了身前的人。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白敏眼神饱含警告地伸手抵住他肩膀。
白敏觉得此时他大概是疯了。
“哥……”陆建烽声音很轻地喊他一声,整个人仍是直接无视阻碍,没骨头一般地往他身上一靠,姿态依赖又亲昵。
就在之前,陆建明还直接对他说,他和白敏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隔着一扇门,房间内外的空间,一个人和两个人,墙的两面分别是不同的光景。
负距离,如何呢?
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准备更坏。
……
陆建明在外头叩叩地敲了几分钟门。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
里头似乎没有人在一般。终于,所有敲门的声响变成最后“砰”的一下。随后归于一片寂静。
意识到里头除了手机在响之外就没有任何人在后,终于门外的人放弃了。陆建明的人离开了那里。
敲门声停了下来。再看房子里头此时这幅的光景。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不像是在洗碗反而像刚打完架一般狼狈不堪。
短短几分钟,经历完这一切的白敏体感人好像死过一遭了一般。
这次竟好久都没晃过神来。
太过分了——好容易回过神来之后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