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未对此发表意见,语尾却明显上扬。
“都有什么?”
“奖状、家庭报告书、同学录,文具之类的……”
“文具?你之前说,小学的同桌,和你买同款小尺和橡皮擦的,那两样东西也在么?”
我才记起刚搬家时的随口一提,那时他也没大反应,怎地现在又提。原来他心里很计较。
“……记性这么好?”我捏他鼻梁骨。
他躲,偏要问清楚:“在不在?”
怎么可能在啊!
周从眨眨眼,双眼继续巡逻。
我知道该房间异常幼稚,很想蒙他眼不许观察,但周从醉酒与此处十分合拍,和刚被砸出脑震荡那阵一样,呆呆傻傻。那时我亲他都有负罪感。
然而当下的周从显然有成人心智,他正不择手段地拆解我的羞耻心,边看边高谈阔论。
“你的房间,是海洋蓝,床头……怎么还,还有个船舵?”
我崩溃掩面:“因为这是我妈搞的儿童主题房……是海盗船。”
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他停顿,“你是船长?”
“嗯……”
周从笑得好大声。
……这就是我不愿住家的原因之一!
八岁的我把它当宝,十八岁的我只想逃跑。
我求过老妈重新装修,但她认为美好的回忆值得纪念,没有答应,我便在小床上忍辱,成年后火速搬离。
从小到大我是交际花,初中还常邀人回家玩耍,高中越发知耻,再不肯了,我怕人家笑话。
这不,周从笑没完了。
我一巴掌捂他嘴,酒气喷在生命线上,又暖又湿,把我也给晕迷糊了。周从就在我掌心呛咳,眼角挤出泪,借着我手蹭掉了,贴着人很依赖的样子。
他朝里歪了歪,空出一块地儿,手在身侧拍。
“上来呀。”
不知怎的,有些口渴。我咽了咽口水,提防着,缓缓躺下。
他:“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
我没好气看他,黑灯瞎火啥也没有,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捕捉,“要听什么?”
“你和你那个前任,怎么好的?”
上来就是一记重拳。
精神上的拷打,我吃痛挨了一下,叫苦不迭。
本人床榻经验丰富,恋爱次数很少,周从是第二任,可我虽恋爱经验贫瘠,也清楚在现任面前提感情史相当容易踩雷。
何况我和前任的感情乏善可称,没什么好讲。
我迟疑:“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是高中同学,是不是校园时期就看对眼了?”
周从醉后意外话多坦率。
屁,念书时我都记不清那人长啥样。
我原想实话实说,但千载难逢的犯贱机会,还不过过嘴瘾,故意道:“那可不,天雷勾动地火,彼时的我们青涩纯真,对视一眼都会心旌神摇,现在想想还……”
陡然间小腿刺骨的疼,天旋地转,身体失重,重力加速度。
……周从把我蹬下床了!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声音哑得像哭腔又像撒娇:“你出去。”
遂指着房门,门上贴着个海盗旗。
我麻了,感觉跟幼儿园大班吵架没差,又好笑又悲壮,躺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周从,你好大的野性,好大的脾气。
我在地上放置了会儿,盘旋狗爬回床边,耷拉着脑袋赔不是:“哥,骗你的,我认识他谁呀,也就运动会打过交道吧。”
恋爱是他追我,这人长得还成,那我寻思试试呗,奈何个性有问题。我没喜欢过他,只喜欢你一个。
我给周从讲,讲得嘴巴快秃噜皮,他听相声似的,津津有味,说多了周从很信,于是又往床边里挪,施舍出一块地儿,拿手拍拍。
这是恩准我上床了。
我起身,掸掸周身,叹一口长气。
你可爱死我得了吧!
原以为和他闹过,该乏了,没想到周从越发精神,问了我一个十分深刻的问题。
“让让,你为什么滥交?”
我吓了一跳,他又继续讲。
“我今天看,你家里很好,人也受欢迎,为什么?”
我先是迷惑,再是惊恐,不清楚这人是聊天还是追责来了。可能他喝醉话多,要对我说教?也可能只是单单想和我聊些琐碎人生。
我感到一种坠底的安全。
我们倒不大会因为对方繁杂的性经验跳脚,我和周从大同小异,都很乱,已经没有对不起彼此的余地。倘若我在开发前第一次遇见他,兴许会升起纯情的绮念——“我要等他,我要给他。”
然而没有,倒不是后悔什么的。我有前任,没细数过的性体验,我们都是0,为快感所控,在这种荒唐里我和他重合了,一样下流,任由欲望的漩涡搅动重组我们。
总不会更差。
对于过往的一塌糊涂,我和周从恋爱后从未交涉,大抵清楚不光彩。欲望不可耻,可耻的是被滥用。
我们过分可耻。
好在停止了,好在我与床伴割席。知道蒋寅吸毒后,我想起他那双眼,有种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周从提出疑惑,揭开了我俩共同披着的遮羞布。
我挠头:“很多人觉得,滥交是因为心理问题吧?”
譬如林豆豆,他是跨性别外加M属性,敏感缺爱,有人对他释放一丝好意,他便飞蛾扑火;譬如小柴胡,他走不出初恋去世,不断在找年轻的替代品。
与这两人相比,我的理由非常轻飘轻浮,没别的,因为爽。
周从就笑,“这个理由最好,别的都不好。”
我对着他嘴巴“啾”一小下。
“现在本人很爽。”
现下我觉得老妈把其他房间锁了,留张小床给我们别有深意,是准备让我俩拱得不可开交。
我在儿童房内做18禁的腌臜事,揉周从的胸,仿佛回归口欲期,寻求依托。可能我无意识紧张了,没有反问回去。
我清楚自己不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荒唐。
周从被轻薄得早习惯,淡然地开了话匣子:“我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意识到的时候就这样了。”语气奚落、自嘲。
好像他生来是个婊子。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病房里周从见崔明光。我在此感受到与当时雷同的紧绷,和打碎了牙往肚里吞的恨。
恶语相向的同时,他也会流血。说着不知道的时候也会。
其实我们不如不交心,总好过他扒一层皮来展示,他有难过。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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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后悔,”周从的食指和中指两两搓了搓,可能想抽烟了,“都是个人选择。”
并没有亏什么嘛,他用那种大不了的语气。
这会儿他好似不醉了,能用轻飘的话来搪塞我。
我被感染得神伤,因为我发现在徐传传、周从面前,我永远是既得利益者,凭什么我日子这样松快。应当对我同仇敌忾。
突然能理解起这俩人的投缘。
我一定像个懦夫,除了把他抱紧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周从在我后背轻拍,哄道,“怎么,也不是没有爽到。”
非要这样讲吗……我咬了他一口。
被袭击,周从“啊”了一声,呻吟曲折,放任出烂醉的媚态。他清醒时还端着,现下晕糊涂了,破罐子破摔,随便我随便他。
他痴痴笑起来,果然还很醉。
我捏周从的胯下,他阴茎半勃,芯是硬的,外层在酒精的麻痹下软瘫,中看不中用。
我摸摸它又摸摸他,心里涌起泛滥的怜意,爱过头含嘴里怕化了。周从比我大,比我成熟,可常透露出少年人的不安定感。
他的精神世界中遗留一道疮疤,醉一场,便回到那个伤心的起点,长不大,不时向我抖落丁点剥离的血痂。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就想温存地抱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