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才好。
阳台几人还在若无其事假装赏花,我抓住机会表真心。
我说我从小到大可就喜欢你一个,那傻逼长啥样我都不记得,我和他关系也不好,不许想太多。
说着我把有狗逼男人的照片都给抽出来,任周从处置。
周从意味深长地重复:“从小到大就喜欢我一个?”
我狂点头,“骗你是狗!”
他仍旧端着高姿态。
我无奈,祭出杀招,“今晚我在上面行了吧?”
周从含笑,精于算计掰着指头,“那也就是和我今早说的抵消了,按照咱们惯常的日程表,今晚本来就该你在上,所以我并没有赚到。”
日程表是这么个日法吗。
曾几何时,周从说我计较,完了他也成了老油子。以后得发展到拿试管测量的程度,看谁射的多谁射的少,射少了就是爱得不够深。
撒娇卖俏了半天,周从笑说是逗我,但照片是一张不落没收了。
某天我去他画室找东西,发现墙上的洞洞板处夹许多照片,大多是他拍的风景,涂鸦小画之类,混杂着我俩的合照。我定睛一瞧,发现有几张是破的,我还在,旁边空出个人形。
倒霉前任被他剪下来扔掉了。
啧啧,小心眼。
几人搁阳台上晾久了即将风干,我不管他们,贴着周从,小小采访他一下。
今天到家里来感觉如何?
周从脱口而出,很好。他说他总算明白我是如何长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这样是哪样。
我问他,他不讲,但应当不是贬义。
我说那以后常来,还可以带着春想。
他顿了顿,说好。
方芳女士很喜欢做饭,但家里有阿姨,平日基本不下厨。要吃她的饭得提前申请。
这回家里来客人,她给阿姨放了假,向我打听了周从的口味,大显身手。
天天吃大餐,再多也不比得我妈这一口,菜品鲜美,家的味道。等饭菜上齐全,酒斟满,最辛苦的大厨坐下,先干杯后动筷。
我妈冲周从挤眼睛,开怀道:“中秋,都把这儿当自家好么?让让,今晚和小周留下来过夜。”
我假意推辞,心里欢呼。太好了,今晚可以躲避交公粮,少做一次TOP。
周从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偏头说话,略带酒气的吐息不轻不重擦过我耳际,丝线般扯了扯。
他说,你躲不掉。
我怔住,一瞬仿佛真栽进他编织的蛛网上。
妈的。
家宴上硬起来也太不像话,我拧着大腿肉放空,猛地灌了一小盅酒,热意冲头,思绪如逆水行舟,下体也步入中年慢慢萎靡了。
很好。
我清醒多了,噙着成熟男人的神秘微笑,与身旁的人从容碰杯。
我妈忙着给周从和雯姐布菜,听我们几个聊天,说说近况。周从夸她手艺时方芳女士笑容满面,把周从碗叠得小山一般。
咱哥俩酒量都不错,来之前我说好了,不许逼周从喝,家里也没那种风气,随意尽兴就好。
我没想到周从能把我爸喝哭了。
于适观先生年纪大了,新陈代谢越发不好,以前能喝二斤,现在只有两滴。他是老板,谁敢灌他,酒量不练则退,直至见底。
他今天高兴,多喝了些,脸颊浮现两团酡红,咣当一下栽倒了。
方芳吓一大跳,要我哥把他抬去房间。我和哥上前,他醉醺醺坐起,牢牢扒住桌面不肯走。
“我,我看你们吃。”
我们不管他,继续吃喝。
他左右环顾,十分痛彻伤心倒在方芳女士身上,靠着人,眼角湿润流出点猫尿,就这也比他喝的酒多。
“芳芳,我这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就,就哭了。
周从愣怔住了,一时脸上空不出表情。
这话好似家长不满意,酒后吐真言。
我魂飞魄散,知道爹酒量差,没想到倒得如此迅速,怕他说出不可挽回的话,使眼色和哥上前对他五花大绑,打包丢出去。
我妈筷子一搁,慌里慌张看了眼周从,对她老公的脸狠狠拍打:“老于,你喝多啦!”
“我没……我心里,我心里难受……我不同意……”于适观大舌头了。
方芳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额头冒汗,恨不能打晕他,“老于!这么好的日子你说什么!小谦,快把你爸带去睡觉,他喝多了尽乱说。”
老爸不打招呼就掉链子,我当下乱得很,握周从的手给予肯定:“我爸喝多了瞎说,他很喜欢你的。”
周从没有回答。
我哥前去扶爹,被打开了,咱爹谁也不认,亮起嗓子嚎啕起来:“我感觉嫁女儿似的,芳芳,孩子们都离我俩了,有自己生活了,心里不得劲啊……”
席间瞬间安静,唯有我妈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丢人总比伤人强。
章雯姐尴尬,安抚周从:“叔叔就喜欢说话大喘气。”
还没完。
舞台太小不够发挥,于适观先生一人主演,他朝前一扑,扒拉我胳膊,老脸上显着两道湿湿的泪痕,呜呜的,“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爸想看你穿婚纱。”
我穿锤子婚纱!
周从多云转晴。
“原来你们家是遗传的哭包。”他若有所思。
早知道打死我也不让周从来,一家子脸全在我爸身上丢尽了。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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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于适观先生再出丑,方芳女士紧急把家属带走,遗弃房间内反锁,人在里头闹,没人搭理,也就容忍掀被子睡了。
不多时传来摇撼门板的鼾声。
我妈面色无常,向周从和章雯表达歉意,各敬一杯。雯姐今晚喝得高兴,对我们兄弟俩举杯,最后一口灌猛了栽我哥怀里去了。
我哥喜出望外抱着人上楼。
我瞧周从,他醉醺醺,露一嘴白牙在笑,两颊被嘴角上翘的弧度拱起,看起来傻乎乎的。
应当是醉了。
我去拦,“就剩咱仨了,你俩别喝了。”
我妈如梦初醒,这才放下酒杯,她酒量也是顶顶不错的。三人吃几口下酒菜,聊了会儿才算完。散场时我妈硬要我俩睡下,说黄姨一早把我房间收拾干净了,直接去就成。
我自打成年后,在家过夜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想到那个从小住到大的儿童房,我十分绝望。自己将就一晚无所谓,带周从进去我嫌丢人。
搀他上搂,人一醉身体便沉,好在我近期有陪他健身,不然真抬不动。
一连试了几间客房,全锁着,无奈转向自己房间。推门,门后管状风铃响起,好像欢迎。
我愣了愣,摸墙开灯,搂着人丢上床。
周从被摔进床垫,与乳胶砸出一声闷响。他趴着倒下,姿势不好,我给翻了面,撒点佐料可以口服。
第一次看他醉酒,挺乖,没出洋相,我托着脸在床边很爱惜地看了会儿。
周从闭眼嘟囔:“让让,你看我做什么?”
我说:“你醉了做梦呢,我没看你。”
“你看了。”
“我没有。”
他还和我犟,顶几句不耐烦,抬起眼皮牢牢锁定我,“这下你在看了。”
摸不清这人是装傻充愣,还是真喝醉了发痴,我存心逗小孩儿一般,“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就是有在看,”他喃喃念叨,“一直在看。”
心跳骤急,我摸他的脸,再摸自己的脸,一样烧。
躺着躺着,周从侧过脸。他头不动,眼珠子倒灵活,在眶内来回奔波。
“门后的风铃……好看。”
我不好意思了,“都是小东西,高中朋友送的。”
“女孩子?”
“是串儿喜欢的人送的!我们情同姐妹,”我急了,赶忙补上,“还有,因为我妈特在乎,所以我的物件都保存得很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