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12)

2026-04-13

  谢炮仗在手里把山鸡搓到反面,应付小孩儿似的给他推出去:“玩儿去吧。”

  山鸡应接不暇被撵出了二里地,含恨跺脚,跑去找小柴胡了,但鸡眼一直盯着这边动向。

  此处剩下两个知情的人。

  谢炮仗:“我说他消息怎么都不回呢,现在怎么样?”

  于让诚实道:“不太好。”

  谢炮仗皱眉。

  怎么说呢,周从心底有伤痕,但基本能正常维持运转,从未真正垮台,他突然这样一定有诱因。

  “什么时候的事?”

  “中秋节从我家回来之后吧……怪我刺激到他了。”

  于让给他说了经过。一起都归咎于那个淋浴头,在热水里他太安全,太放肆,自作主张要求陪周从去看医生。

  从那天起一切都在疾速后退。

  谢炮仗直觉不对:“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谢炮仗问:“没发生别的事儿?”

  于让仔细回想。

  空白的一个月,没有发生异常,刚开始也有和美的阶段,是什么时候变化了的?

  是了,周从并非突然转变,是在某个节点陡然掉落下来的——至于哪天,不记得。

  大多时间他忙着策划,为爸妈,也是为周从准备惊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忙着面子丢了里子,他忘记看着周从了。

  进而错失了周从究竟是如何偏离了轨迹。

  谢炮仗:“所以你不知道。”

  于让一阵悚然,耳边隐约是细沙流淌的声音,他已经握不住。

  “因为什么,你对此有头绪吗?”

  于让脑海中即刻浮现一张脸,崔明光。或许周从的叔叔又干了些什么?

  但他没说,他老觉着是自己害的。

  “算了,也不能怪你,周从不想说的事情,拿刀架脖子上也没用。”

  这点两人深有体会。

  “话又说到这,”谢炮仗想起他前面说的,发火,“说什么后悔不后悔,早去哪里了,你事先不知道他什么样?只能接受好的一面,这算什么?”

  于让没有辩解。

  他是个懦夫,任由时间流到这里,等一切都置办完毕才开始惶恐,就因为早晨那个吻,因为后续一应不顺就怕了。

  怎么会追尾呢?

  在出租上时他也想,出门真该查查黄历,是不是做好事太少积德不多,想又不敢深想,万一真是老天爷看不得他俩好呢。

  他好久之前对天比中指,不会是因为这个。

  也许不该在今天。其实他一直很期待,但或许真的不该在今天。

  可以换个周从很好也在笑的其他日子,不该在出师不利的今天,不该在心惶惶不够坚定的今天,总之不能是吻了他无动于衷的今天。

  见于让不说话,谢炮仗火更大。

  他天生臭脸,整形后是整齐划一的臭脸,五官烟熏火燎,嘴唇在眉上横擦一下就点燃。

  他喷射着骂:“真他妈当过家家呢!你小子说的时候我居然他妈的相信了,以为你是认真的,会对他好,现在拖家带口所有人都来了怎么收场?是要人看周从的笑话?你丢人我不管,你让周从难看我不会让你好看!”

  话声扬得高了,有人朝这边看。

  于让担惊受怕,不住眨眼,睫毛呼扇,才将远处那枚褶皱的剪影掀得慢慢流动。

  “你发什么疯,我只是抱怨一下……”他虚弱地斥责。

  “你敢说你没动过想法?”

  于让不答,手插进扁平的裤子口袋。

  随便聊聊吧,他面上怅然。

  “你说,周从这个状态,我能做点什么?”

  谢炮仗火气稍歇,也在思考。

  他和周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病人,周从不愿直面自己有问题,谢炮仗就是太直面了,跟人在一个环境待久了不以为有异味一样,他病久了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

  都知道症结在哪里,只是那背影不愿转身,不去看那结。

  谢炮仗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总之得把求婚完成,我只知道你今天如果让我不满意你就得死。”

  于让笑说怎么会。

  全世界他最怕让周从伤心好吧。

  “除了陪伴以外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一点也没让他变好,反而更糟糕,看他难受我心里……”

  于让把持住情绪不再深入。

  什么都做不到,无力地看着周从下陷。那片海从未退潮。

  “很早之前就计划好求婚,我等不了,也想让他高兴,觉得求婚是什么灵丹妙药……我以前没想过他的病会影响我们之间,今早某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假如哪天他的眼里没我了要怎么办。”

  假如那时我的存在动摇不了他任何,到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这一天来得太快了。偏偏是今天。

  所以于让才说不该,愈爱愈悔。

  这不是求婚的时刻,是需要静养、疗伤和陪伴的时刻。就为了赶一个好兆头。

  于让深吸一口气:“我是真后悔挑今天了,我该等他好起来。”

  其实别的都不可畏,他最怕周从的感情被排挤到边沿。吻周从时,眼里不再有他,于是于让才恐惧,一路频繁出错。

  被爱的时候他很幸运,不被爱时厄运缠身。

  周从才是他世界的造物主。

  谢炮仗:“所以他生病,你还在想你那些小情小爱?”

  ……这不是马上求婚了吗。

  “我们这些人是这样的,你谈之前没有做心理准备?”

  这不是马上……

  “还有,他变成这样你都没发现,是不是要检讨一下。”

  话里夹枪带棒把于让戳死得透透。

  挑完刺后谢炮仗无话可说,他最清楚生病后连自己都厌弃,凭什么要求别人容忍,哪怕是爱侣。

  不过对方这番话足够痛彻,也很爱怜。

  谢炮仗从上往下挑剔打量,越看越觉得不配,除了审美上还算过得去的脸蛋和身板儿,不知道有哪点配得上他从哥。

  但他也清楚,这两人之间不是简简单单他说配不配得上就完事的。应当是那种更微妙,旁人没办法评价的关系。

  至少周从和他在一起不一样。

  突然觉得还凑活。

  谢炮仗:“总之,今天先把事儿办成,之后再看他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于让站正,从裤子口袋抽出手,留下褶皱与干瘪。他抚平这一小块布料。

  谢炮仗嘀嘀咕咕絮叨,没能发现对方并未回答。

  “你相信周从,也信你自己,你俩肯定没问题。”

  于让鸡皮疙瘩上下颠簸,突然觉得外界给人起的外号有点夸张了,炮仗偶尔也是能开出漫天烟火的。

  然后谢炮仗就给了他一脚,让他滚去忙正事,还等着吃大餐呢。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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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师胖子徐卫东姗姗来迟,扛着长枪大炮在场间兜转。

  其实于让请了专门的摄影师,只是他对自己更有自信,也更想用自己的相机记录朋友的重要时刻。

  他在场地里奔走,远远的,镜头在记录。

  咔,第一张——

  山鸡跑去找小柴胡和徐传传了,目的很纯粹,说人家坏话。

  他不敢讲于让那小子突然发疯不想求婚了,只是纯骂,说这人傻逼,神经病,一会儿又编造,说自己有个朋友,定好的求婚突然尥蹶子不干了,问他们怎么看。

  小柴胡嘴那么坏呢都忍无可忍了,斥他这么好的日子偏要说丧气话,是不是见不得人家好。

  徐传传也批评他。

  山鸡鼻子都气歪了。

  三人揪扯起来。

  嗯,所以第一张是徐传传、山鸡、柴胡互相打闹的照片,都笑得人仰马翻。

  咔——

  今天的主角到了,两位中年人意气风发,挥手走来,周从问候同时表示祝福,于让跟着聊了会儿就得应酬,去之前与周从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