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15)

2026-04-13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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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鱼公馆很新,是去年刚开的高级酒店,高级得很没用。人员配置不齐,分工总出差池,前几天场地设备还出了场意外……还好补救及时。

  这可苦了入职不久的郑经理,她现在急吼吼去室外巡场了。

  草坪今天有个活动,是甲方老板父母的结婚纪念仪式,全程由她联系对接,办得挺隆重。

  小妹们在对讲机里说那边客人发生了纠纷,都没经验,遇事不决找经理,便请郑姐去。

  前期接洽安排耗费了不少心力,更何况是自己的客户,郑经理马不停蹄跑去。

  最先入眼的是拱门,里头站几个,坐几个,看来是纠纷源头了。拱门好就好在半封闭,花簇成一面墙,舞台那边完全看不到里面。

  很好,没有客人注意到。

  郑经理瞧见人堆里木桩似的于让,堆起得体的微笑。

  和她签合同的便是眼前这位年轻人,人好打交道,算富二代里低调谦逊的那批。她快速打量现场,嗯……看样子小帅哥还是纷争的主角。

  她多人精,嘘寒问暖,潜台词询问是否需要干涉。

  于让在今天之前从未偏头痛过,现在眼压高起来,疼得几乎站不住。

  他寻思,老天爷还要怎样,还能他妈怎么更糟。

  他倒拭目以待了。

  “不用,郑经理麻烦你了,只是闹了些口角,我们马上解决。”

  “那这两位……”她意有所指。

  地上酒鬼在呻吟,抱他的人在流泪。

  于让:“醉了,马上找人送走。”

  “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林豆豆嚷嚷。

  徐传传要上前捂嘴,被拉住了,于让隐秘地冲她摇头。

  改为威胁,铁t眼里狼一样冒着血光,“你试试。”

  瞬间偃旗息鼓。

  好吧,二代们没一个省心的,惹不起。

  郑经理心里嘲讽,脸上却很完备。她绕开地上狼狈的两人,忽略脸颊上的指印,权当没听到痛呼,依旧是标志性的服务型笑容。

  “好,有事叫我,我一直在附近。”

  事已至此,郑经理是不可能远离了,本来就是她招揽的贵客,该提供全天候全方位的服务。现在出状况她可算有理由从中偷闲,在场间常驻了。

  安排几个有眼力见的小年轻盯着,郑经理去舞台那边再转转。

  不错,完美的酒店经理是这样的。

  郑经理忙前忙后,巡场几个来回,惊觉天空飘雪了。

  今年真是稀奇,怎么这么早就下雪。

  不过,初雪啊,拍给老公看一下吧。

  *

  柴胡全程没有说话。

  换以前的他,听到这种话,一定会立马想要去死。被留下来的到底有几个愿意,真以为好过吗?

  好在他如今被保护得很妥帖了,身体暖和起来,外界的冷寒就不可怕。身边所有人都很珍视他,把过分的话隔绝了。

  尤其徐传传,她刚开始没有生气,是听到后面讲他的部分才发火,所以柴胡没有很伤心。

  他反而有些可怜林豆豆了,同样卑劣地升起感激。是对方亲手把这么好的人们推到了他身边。

  所以林豆豆叫嚣一下也没什么。

  起先他和徐传传是想好好和林豆豆说话的。特意过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吵架。

  徐传传嘴很坏,他的嘴也不好,他俩通常说不出什么中听的,知道林豆豆来,也可以积攒些好话去讲。

  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最终嘴还是很坏,没有一句好话。他们都是,恶语相向。

  柴胡在外面的时候听到了争吵,明白了事情缘由。

  于让真好啊,他想。

  因为是朋友才想拉对方一把吧。

  多亏了他们,柴胡不再找小男孩了,因为另外三个人不许,总在担心。虽然他们不提,但都希望他走出来,当然走不出来也没关系,只是都不许他再游戏人间。

  他们一起,求他爱惜自己。

  小柴胡挺听话的,朋友们说了他就听,老老实实干干净净,好像也没有那样辛苦。痛苦的时候,朋友就是最好的糖块。

  为什么林豆豆不听他们的话呢。不过要是他一直听话,自己大概不会在这里了……

  柴胡惊诧于林豆豆此次的爆发。

  以前觉得对方是软骨头,没想到能活火山般释放出能量,不管不顾,只是喷发。

  和自己完全相反,林豆豆应该是那种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得病的人吧。这么挣扎,肯定是特别要活了。

  假如感染的是自己,兴许不会在意,他早活腻了,要去面对后半生如此庞大的空虚,太强人所难。

  后来他又想,还是不得病的好,万一到时候恩承没了朋友也没了他真不想活了。

  林豆豆好可怜,如果听了他们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万一真被感染呢?

  他这种更爱自己的人,肯定接受不了吧。

  徐传传没有表情,手却在细微地抖颤。

  终于不再施舍目光:“赶紧滚。”

  随后转身离开。

  失望太多次,还能一次超过一次。

  于让也走了,他有重要的事情,林豆豆不值得费心。

  柴胡没有走,柴胡看着林豆豆。

  口腔在疯狂分泌唾液,饿了吗,不是,仅仅是一种冲动,也许有可怜,大多是愤怒,总之那种牙根发痒的感觉席卷了他。

  并非是胜利者。

  柴胡睥睨着他。

  “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怎么有机会结识这么好的人,你一定很后悔,很嫉妒我——”

  恶意喷涌殆尽,林豆豆已经空了,原来他是恶的构成。说完再没有力气叫骂,可能嘴巴太痛了、头太痛了、心脏太痛了,一切都痛。

  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恨不得当场消失。

  但对方并没有放过他。

  “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人呢?”他说话很轻,却诱人深入,“其实你早就知道对方出轨了吧?”

  柴胡露出那个八字眉打底的微笑。他越真心,越这样笑。

  “他和蒋寅那种人混在一起哦,蒋寅已经被抓起来了,还得了艾滋,你不信他也被感染上吗?平时就老夜不归宿,又嗜酒如命的人,什么事都让你付出,他对你忠诚的可能性有多少?你们的爱情很经得起考验吗?”

  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要爱得死去活来,经得起冷酷的病毒的考验吗?

  林豆豆的眼球延伸出血丝。

  “不然你问问你怀里那个烂人,你觉得他到底有没有病呢?”

  血丝蔓延开来,像蛛网,被眼皮的肌肉牵拉,濒死一颤,低头,一眼就知道了。

  “所以说啊,该死的是你好不好。”

  先前还循循善诱,看起来很善良的人,一字一顿。

  “你以后的人生就是这样——得了艾滋,没有朋友,身边只有个一身烂病的丑男人,除了和他继续在一起以外没有选择,不然谁要你?哦对了,烂货就该在一起,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胜利者是不会像他这样丑态毕露的。

  柴胡那个八字眉皱得更深,笑在挖苦:“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

  林豆豆自很久之前就开始游离了,尽管如此,也痛得几乎嚎叫了,要呕出心一般地捂着胸脯。

  没有停。

  宣泄发作谁来都一样,嘴巴大张,唾沫横飞,柴胡没有收敛自己的恶,漂亮的脸上有被撕烂的狰狞。

  “你就只敢欺负那些真诚的,对你好的人,换我为什么不敢说话?这是最后一次了,没有人会再理睬你了,你成功地把他们逼走了……真是个孬种啊。”

  “你以为是我抢了你的东西?没事,你就这样认为吧,你后半辈子还有得后悔,放心,HIV药物治疗现在已经发展很好,你的人生有漫长的时间去想清楚,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走着瞧吧。”

  惨叫一般的悲泣。

  柴胡后退,给近处的保全展示一个惊吓的表情,回归欢乐的庆典。

  那种非人的,仿佛被切掉了舌头才有的“啊啊”号哭,被掩盖在欢声笑语下,很快被带皮手套的安保们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