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走出笼子。
无所谓,反正他的灵魂也黑透了,他糟糕透顶,好在还有朋友。他已经很幸福,剩下的漫长岁月,可以和朋友们空耗,但是林豆豆已经不能够。
希望今天能顺利。
小柴胡很残酷,小柴胡很温柔。
走出去,天空灰灰的,柴胡鼻尖一凉。
雪……下雪了。
他搓搓手心。
那一年的盛夏实在是太热,太长了,为什么那么热那么长,想明白了就会痛苦,他不想明白,结果就是糊涂那么久,一直好对不起。
雪到今天才真正下起来了,夏天过去了,然后又入了冬,雪来了。
小柴胡冲手心哈了口气,捂住脸。
热乎乎的。
恩承,真想让你也看一眼啊。
*
于让没看身后,径自出门。鸟笼是有门的嘛。
其实在哪里闹都无所谓,没想到在这里。
鸟笼概念是他想的,设计图是章雯作的,作为场地的入口,它是迎接客人的起点,也是他俩的起点和终点。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在这里,本来是意义非凡的场所……
于让沮丧得胃都痉挛了。
出门时发现胖子在看天。
于让没觉得丢人,早知道糟心的一天不可能轻易结束,好在爸妈的事儿挺圆满,会一直圆满下去。
于让说:“胖子,你给我拍几张呗。”
纯属好玩的心态,揣着点儿人走下坡路,倒要看看还能怎么落入谷底的自嘲。
权当入狱照了。
胖子对准于让,擦了擦镜头,朝天上看,“光线怎么越来越差,好像——”
下雪了。
于让惊愕地看着空中的冰点。
这个时间怎么会……远远不到时候啊。
尽管于让不得其解,但雪确实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去年初雪,和林豆豆龃龉,当时以为暂时,今年彻底撕了稀巴烂,总不是好兆头。又想起当时和周从在雪地里那样开怀,今年走到这里,却各怀心事。
我们是不是一定要在初雪里满目疮痍。
这时于让已经预感不对了,仍没有停下。
雪飘起来,小小的,绒绒的雪花。雪有想过它不被期待吗?
与此同时,胖子的手摁下,“咔嚓”。
像上断头台。
咔嚓——
*
山鸡摇起招风耳,疑惑道:“嗯?老谢,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谢炮仗:“没有。”
山鸡朝后张望。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知道去干嘛了,最关键的于让居然也不在,不会是真要逃婚放人鸽子吧?
山鸡咬着吸管惆怅。
不过很快他又高兴起来,大叫:“下雪啦!”
*
演员在台上讲脱口秀,大家都在笑,一水儿的白牙。
章雯看周从不动,光坐着没笑容,搭话,“怎么吃也不吃,笑也不笑的?”
闻言,周从便拿起刀叉切小羊排了,单一的举措,好似只为让她放心。餐刀在肉上反复搓磨,切不断,肉连着筋。
他也只是切,没有要吃的意思。
章雯随意聊天,但锁定了他反应:“在家一口气休息大半个月,感觉怎么样?”
“很好,雯子,谢了。”
轻松纾出一口气,看起来也很好。周从在笑,不过和假人没差。
怎么就感觉他又回到高中那时候了呢。
……比以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难看多了。
章雯:“累了就多休息,工作室那边你不用操心。”
他没有好起来。
周从摇头,说不累,但摇中途又停住了,说:“雯子,我希望你能开心,在我旁边……你不会开心的。”
意思就是,别管他。
“乱讲,你开心我也开心啊,”章雯假装满不在乎,“不管怎样,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期待一下,好吗?”
说完便不再说了,陪他空坐着,但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想哭一小下。她想他俩一定是这人群中的异类,为什么别人都在笑,她却要哭,还有一个脸上在笑心里在哭的。
周从看她,笑得没那么难看了。
“我很期待。”
舞台凭空炸起白日焰火,礼花炮炸响,彩带飞溅,一个信号。
下面是魔术表演。
magic!
章雯去拥抱周从,好像要把他交给别人了,忧伤又不舍,慌乱且忐忑,不知怎么了。她把这种情绪当作娘家人心态,头深埋进友人的肩,将布料洇湿两个小点。
“今天你一定会高兴起来的。”她说。
舌尖一凉。
章雯先“咦”了一声,紧接着“哇”,捕获了绒绒的雪粒。
初雪哦,多好啊。
今天你一定会幸福起来的!
她也求求了。求求了,给他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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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们妇女节快乐!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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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尽管所有人都在瞒他。
近来他精神状态不好,自己清楚原因所在,但现在不大管了,管不了。
人被压垮后怎么强撑着去收集自己的零件呢,只能是一边跛行一边掉落。
身体和精神松弛下来,什么也没有了,最近越发疲惫了——在收到频繁的骚扰短信后。
近来那头的人似乎受到什么刺激,骂得更多、更脏了。
畜生、垃圾、恶心至极。
“你不得好死!”
其实一直都有,但从前他不很在意,因为眼下的人和事更值得投入,现在不一样了。
从知道那个消息起,他就无法自控地下坠。
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周从不在意那些感受了,好的坏的都不过问。短信他偶尔会点开,读的过程里有只带褶的手探进腹腔揉搓他的胃袋。有时他也享受钝刀子割肉的折磨。
麻木不堪,提不起劲,这就是现在的他。
如果哪天于让把他甩了,他说不定只能站着目送,一滴眼泪也无。
谢炮仗:你家那位真有意思,和我开玩笑呢说要给你个惊喜。
谢炮仗:你俩吵完没多久就整这出啊,笑死人。
谢炮仗:求婚?
谢炮仗:……我操。
[谢炮仗撤回了一条消息]
[谢炮仗撤回了一条消息]
[谢炮仗撤回了一条消息]
界面只剩最后一条。
对方欲盖弥彰补几句。
谢炮仗:哈,刚手滑发了仨表情。
谢炮仗:刚陶哲打电话说想请咱们喝两杯,记他账上。
谢炮仗:走不走呀从哥?
思绪很远,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不在身边。
周从看天花板上的金色魔法阵,良久闭上眼睛。
……原来他要向我求婚啊。
周从看过父亲求婚,是在蛋糕里塞戒指,差点被春想囫囵吞下,好在有惊无险。
那时周从还是小孩,眼睛小,世界就很大,他在指环的圈,在本该无物的空白处,看见春想噙着泪不住点头,嘴角还沾着奶霜。从此他们成为了一家人。
幸福第一次具象化了。
记忆被定格在环中,他时常攀窗般越过它,看父亲笑着为春想拭泪,三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后来只剩两人,不能再回顾。
他依旧觉得求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好到没以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他也可以在环里、在窗外欢笑了,却没让春想知道,不应该,春想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越这样越害怕,从那天吵完架起,他不愿也不敢再面对她。
让让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
眼前有事不得不做,没时间空置,这两天周从精神状态好多了。他准备了礼物,仔细挑选衣物,双眼有神,容光焕发。
收拾中途于让过来了,帮忙系领带,贴着脸亲。
周从不很确定是不是今天,瞥见对方西裤鼓起的口袋,看着像。他失神地想,兴许就是,应该是,被亲得晕乎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