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24)

2026-04-13

  陈素枝动了移民的心。

  有一阵崔明光不在,问了保姆,周从才知道他去首都了。

  不知两人如何商议,总之一趟首都去完,崔明光的脸黑如锅底,门摔得巨响,可真不像个稳重的中年人。

  豪宅依旧是死寂的。

  几日后,陈素枝回来了,风尘仆仆。

  她神色轻松与周从玩笑,嘿,从从,我打算和你叔叔离婚,你准备跟谁?

  周从惊讶,为什么?

  “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重心早偏移了,对霜叶不够尽心尽力……宝贝,我并不是责怪你,可我也是个自私的大人。”

  周从点头,觉得陈素枝说得对,但心底仍升起羞惭的意味。

  因为他。

  不过这个结果算好了,心底埋藏的那件事大概是不用说了。

  陈素枝好似很懂得,突兀提及,“你当时动手打你叔,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后来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应该。

  周从抠着手指。

  “让我来猜猜,是不是因为你……”陈素枝笑了笑。

  她贴至周从耳侧悄悄话。她说了两个字。

  她猜到了。

  周从先是呆愣,随后红了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陈素枝便明白了。

  她从遥远的千里赶回,也不觉疲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托着腮,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和她无关的故事。

  她说,所以,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于是在故事尘埃落定的时候,周从将其补写了,把那个谁也没说的事,告诉了最该清楚的人。他们平等地聊天,心平气和,仿佛生活从未四分五裂。

  并非是多此一举,并非是报复,只是他觉得她该明明白白地离开。

  说话的过程里,陈素枝一直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他,不单是为自己难过。某个时刻,他们是同病相怜的。

  陈素枝与崔明光去了民政局,正常速度不会那样快,她站在金字塔顶端,使用了一些权力。

  崔明光没有挽留,但频频回头。

  拿到红证,她事不宜迟折回首都,与女儿前去美国。婚是要立马离的,移民可以慢慢来。

  周从送她那天,陈素枝露出那个托腮时,还很娇憨的表情,游离在外的表情。

  她说,到这里就够了。

  她说,假如没有那个人,认识他和春想也挺好的。

  陈素枝的人生有太多底气,没什么可值得介怀,因此不在意低嫁,不在意塞个小孩一起生活。高低贵贱无所谓,崔明光、周从和春想,做爱人做孩子做朋友都在一念之间。

  可如今是这样的结果。

  陈素枝不是无私的人,并非毫无怨怼。

  周从没有伤感,反而露出一个近日来最为真诚的笑容。陈素枝本还想维持冷若冰霜的姿态,没绷住也笑了。

  两人心有灵犀凑近,拥抱了一下。

  周从凑近她耳边,嗫嚅着开合嘴唇,像烟在空气中消散,没有人知道。

  他把那两个字还给她。

  他在怀抱里获得了半个母亲,一触即分,很快流走了。

  不要再见了。

  我祝你们,重获新生。我永远祝福你们。

  陈素枝和霜叶走了。

  琴声休止,不再有琴声了。

  周从和叔叔也算有来有往切磋了俩回合,两败俱伤,都叫对方叫苦不迭了一番。

  回豪宅,在清点划分财产之前,还有机会在这里多赖一会儿。空荡的房子就只剩下他和崔明光。

  一大一小,两个敌对的人在同一屋檐下。

  崔明光不再装了。

  他喝酒发怒,摔东西,说是把心思全部放周从身上,才会落得这个结局。周从害惨了他。又说当初不该学艺术!都是因为这个才变歪,惹上不三不四的男同学。

  他敲打周从,问起那封信。

  周从不悲不喜,反问:假如他也是呢?

  崔明光的反应是暴怒,声称要去学校,为他办理退学。叔叔说渣滓不应该接受教育。

  孩子的人生原来就像橡皮泥一样,是随便大人揉搓的。一直以来的坚持像儿戏,周从选了科,以为是对自己负责,岂料还有个釜底抽薪的路子。

  对嘛,这个学本来就是叔叔帮忙才有的。怎样送过来,就怎样拿走好了。

  正巧也到时间,豪宅住不了了,那是陈素枝的财产,崔明光得收拾包袱滚蛋,周从也滚,但是一边滚一边笑得大声。

  他在仓鼠笼子里找到了痛快。

  被获取知识的场所撵出来,被一直以来的处所撵出来,下面往哪里走?转身四望,漆黑一片。

  直至尽头,掉落到最底,他四脚朝天,往地上一睡,他想他不要跑了。

  周从坐上那辆总在喷黑尾气的大巴。他每回长假都要坐在这里,期待着见到春想。

  近日来发生的事情都在他脑子里轰隆作响。

  霜叶生病,叔叔觊觎春想,猫被烧死,喜欢他的同学被叔叔欺侮、被霸凌,在自残,自己被大家心领神会地孤立,是一个家庭破碎的推手,现在正面临着退学的烦恼。

  他是灾星,身边的人因为他厄运缠身。幸好他不是春想生出的小孩,不然她也会不幸的。

  周从的心是一堆碎片,在车里颠簸。回家的路上,他在晃动里溢出来,不知道第几次在哭。

  他想好了要去哪里。

  就去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海,他和周宥安、春想在那里捡过好多贝壳,那时他的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

  为什么越长大越痛苦呢?

  想好久,还是回了一趟家。

  小狗已经能跑能跳了,很聪明,一直绕着他哼哼唧唧摇尾巴。

  春想今天恰巧不在店里,看见他,发现周从眼睛很红,十分紧张。

  「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吗?」

  春想比划着。

  她知道的,学校里有男同学纠缠他,很不好。她有点生气,表示再这样她要继续找对方的家长。

  她的心智很简单,孩子犯错就要找老师、找家长。

  周从问,为什么是“再”?

  春想尴尬地解释。

  她前阵子偷偷去学校了,不能说话也要表个态嘛。其实她心里露怯,怕别人看不起,全程是看崔明光操办的。

  她在一墙之隔,并不清楚崔明光怎样羞辱一个未成年。她不知道崔明光骗她。

  可她居然也站在那里。

  有几天春想不在家,周从还以为是去外地做生意,没想到是为了他。

  崔明光离间、操控他们母子,利用春想刺痛他,不无恐吓。崔明光永远技高一筹。

  什么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方没有纠缠我。”

  春想纠结地看他,于是他就不说了。

  周从当然不敢问她怎么想怎么看,他承受不了那个答案。

  事已至此,他已经漠然,情绪太过,干脆没有感情了。

  “你以后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关心则乱,春想一时间讪讪的。

  周从:“崔明光离婚了,最近的事情。”

  嘴巴开合,陈述事实。

  春想细想他的话,血冲上脸颊,为人父母的年纪,倒似被孩子抽了耳光。

  她是最要强最自尊的。春想颤抖着手。

  周从玩笑的口吻,“因为你太好了,我会担心他爱上你。”

  春想这才嗔他一眼,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压下。

  「乱讲话。」

  周从说没人欺负他,春想便什么也不问,兴高采烈去烤小饼干了。小孩喜欢吃那个。

  他在她背后叫了一声,妈妈。

  这个称呼有次数,叫一次少一次,然后失去。

  春想笑眯眯地搅拌材料,嗯,甜甜的。

  周从转身出了家门。

  进海里的感觉是那样舒适,什么也不用思考,他闭上眼。

  周从的一生有两个半母亲,最后一个,最后一次,他准备不要她。

  --------------------

  不知道狗的年龄算不算bug 快十年也算条老狗了 十岁的狗狗可以那么活泼吗

 

 

第105章

  =====================

  很轻很轻的雪,一下压垮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