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不是意外,你会相信吗?”
我有感觉,他会向我吐露真心。我也当下抓住了。
于是听周从娓娓道来。
崔明光。周从提到这么个人。
我知道他,他是周从的叔叔。周从后续情绪出问题,我还曾怀疑是否和他有关。
不过和崔明光有什么关系?
周从说因为他在场。
他怎么会在?不是,就算他来了,为什么要害我们。
我直觉不对劲,捋了一把关系,想起崔明光在病房里那副恐同的老不死模样,说不准真想铲除我,可行程是怎么透露的?
还有,要想让鸟笼坍塌得提前谋划吧,他一个外人怎么进场?
再说周从是他朋友小孩,也不是他的,就这么着急把我给咔嚓了,还差点连坐周从?这还是个大学教授呢,至于这么极端么。
我向周从一一提问。
周从默然半晌,说:“我只是猜测……毕竟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顿时很好奇。春想说过,这叔是帮助周从完成学业的人,还一起生活过几年,有这层关系,按理来说应当亲近,可之前在病房两人剑拔弩张。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周从只是说,叔叔是很不择手段的。
人好复杂,能够无私支撑一个小孩,却也能在中途放弃,乃至后续无止境地伤害。
就因为性向?
“你叔叔打过你?”
“当然打过……还烧死了我和妹妹养的猫。”在这里他解释了妹妹,即崔明光的小孩。
我很吃惊。
真不是人啊,极端恐同,还虐杀小动物,又是大学教授,肯定是高智商犯罪,我一个文盲怎么和他斗。
想起好久之前我和周从还在暧昧,周从喝酒的时候哭,说起猫的事,原来症结在这里。
周从没有说多,但我也很信了。
光催命看着就心理变态,报警是对的。下面就看警察怎么说,要是误会了就误会吧,要是逮着他了那就是活该。
要不再找胡侦探跟看看?
“崔明光怎么会在那边呢?酒店是邀请制,难不成那天他在沉鱼有别的宴会参加?”我正起疑,揽过周从。
“不清楚,”周从些许自嘲,“他追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你之前搬家不是因为跟踪狂……是因为他?”
周从不置可否。
就知道他瞒我。
对待周从要像剥丝抽茧一样,闯关似的猜、解,我早习以为常,仍会有些恼火。
我怄着气思考。
崔明光在没人请他的情况下到场,一定事出有因……脑中亮起小灯泡,福至心灵想起一件事。
对了,胡侦探!
打开微信,上下翻了翻,我把与胡侦探的聊天记录拿给他看,“之前找私家侦探调查过他,崔明光现在有老婆,是酒店经理,我看看具体信息……是她!”
莫非……
我俩对视一眼。
“等等,私家侦探?”周从狐疑。
我挠了挠头,小声道:“嗯……你认识的……就那个,姓胡的保镖,你受伤时候送你去医院的……”
“他?私家侦探?”
周从瞪大双眼,总算不像个假人了。
我抱着他嘬了两口。
使尽浑身解数,撒娇撒痴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周从愣怔:“我只知道崔明光结了婚,不知道对象是谁。”
“抠男,结婚了光领证都不办婚礼的。”
胡侦探着实敬业,时不时向我汇报进度,只是我近期太忙,阅后即忘,现在想起赶忙回头看内容。
嚯,历经千辛万苦试管成功,他老婆已怀孕。
胡侦探甚至以不赞许却很卖命的态度询问,需要调查孩子性别吗?
你打住!
崔明光这半生奋斗史都在我和胡侦探聊天记录里了。
“做侦探这行真的不会被抓吗?”周从面上略显复杂。
“那我就不知道了。”
到胡侦探这种程度的也少见。
总结如下,崔明光老婆是酒店经理,又在孕期,他去看老婆,结果发现认识的狗男男居然在求婚,恐同之魂燃烧,一怒之下做出了极端行径。
我这猜测应当靠谱,只是不知具体怎么操作。
万一是冤枉——我不信。
我安慰周从:“都报警了,要真是他,肯定能查出。”
周从又摸我那一圈纱布,眼神黯淡。
我猜他又乱七八糟想多了。
“周从,你还没说你同意不同意呢?”
“什么?”
我从床上蹦起来,世界都在晃荡,在注视到他的时候慢慢平复,安静下来。
重新跪坐在他对面,我说,“再来一次好吗?”
让我为他再次戴上指环,让他为我戴上。
周从吸一口气,总是要哭的样子。
他慢慢坐起身,像没上油的机器人。
周从眼里闪烁着微光,“让让,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幸运。”
他这样说,我只觉得奇怪。
“你都和我谈了还不幸运?”我故意油腔滑调。
他没理我的俏皮话,摸着指根那枚银戒,“上一次烛光晚餐也是错过,这一次等到了,最后又是这样。”
是真的无奈。
“收到戒指的时候,事故发生了……好像总是这样子,我得到一点好,就要马上还回去,”他带着抖颤的气音,声音被难过淹没,像筷子在水里弯折,“那时候,我真后悔,想把戒指扔出去,换你。”
他的嗓子更哑了。
周从好久不和我说真心话,一开口就直刺激我的泪腺。
我听得心脏皱缩,眼睛酸酸的。
“但我害怕摘下来就不会有人给我戴回去。”
——现在不会了。
而后,他看向我,伸出戴上戒指的手,恍若空无一物,假装空无一物,他要我把上一次的厄运覆盖掉。
让我们像那次烛光晚餐一样,在这里补回吧。
就在这张病床上,这只你我共乘的小船上。
我掉眼泪,滴在前襟上,他落泪在胸口。
像手捧花,像胸花。
我们跪坐在床上,胡子拉茬,蓬头垢面。我头顶绷带是个病人,他亦是,摘下彼此的戒指,正式、有力地重新做完这项仪式。
随后贴面亲吻。
说我爱你。
他的眼泪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下坠,像一次次质疑的、控诉的敲击,我们都想问生活能不能对对方好一些。
好在我平安无事,好在他也平安无事。
指环再次套回,爱再度聚拢。
这是一次失败的求婚,但我以一种狼狈的姿态,意外地揭开了周从的粉饰,也许是怕失去,他不再避开我了。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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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和我挤挨着睡了,一个不安全的姿势。我身子不动,脑子半点没歇着。
无他,单纯好奇是自己倒霉,还是崔明光从中作梗。
我背过身偷摸给于谦发消息,问事情怎么处理,他说警察和策划公司都在盯,让我别操心这那的。
他做事最靠谱,事情交给哥我一百个放心。
过了几天来信了。
我哥说调查发现建材钢管有弯折的痕迹,外加几处螺丝、铁丝缺失,看不出是否系人为破坏。
“说是赶工,”我哥冷静异常,“我比较在意的是,酒店方和策划方提到一件事。”
——鸟笼“重启”过。
他解释:“装置做好,要‘天女散花’对吧?工程验收好,也就是活动快开始的前几天,机关被‘误触’过一次,花全部飞走了。”
我眨眼,症结就在这里。
于谦继续,“那天断过一次电,等通上电后机关就被激发了,现场没人在,是酒店工作人员发现的……施工方坚持是酒店的责任,两方互相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