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33)

2026-04-13

  离婚前最后一次争吵,陈素枝也是这个表情,讥讽他是小人,痴心妄想。她总说他不配。

  哪怕他现在已算成功,在她面前永远要矮一头。入赘,被她一家看轻,生的孩子不随自己姓,还要被骑脖子上。她和她的种都是这样,目中无人。

  她说她被自己毁了,他又何尝不是被她给毁了!

  “你老是这样!所以我才会和你离婚!”

  陈淡淡的:“我和你离婚是因为什么,你自己不该最清楚么?”

  戳到了痛处,嘴中升起血腥味,崔明光抬起了手。

  突然,那只紧握成拳的手被擒住。

  “詹姆斯!”霜叶惊叫。

  所以,真跟写好的剧情似的,詹姆斯带资进组,给自己安了个超级英雄的角色。他一把薅住男人意图动粗的手,掷飞镖般丢出去。

  “谁啊?这老不死的!”詹姆斯一嘴洋腔。

  他做了个李小龙的姿势。

  霜叶本来很生气,一下子破功,陈素枝笑着拭眼角。

  混乱中郑芳华已经不哭了,泪流干后,心火在烧。

  她走向崔明光,居高临下:“你从来没说过。”

  千辛万苦经历了试管,熬过生理和心理上的苦难,意外自然受孕,开花结果,以为会这样,幸福安稳下去。

  都是假的!

  两人心中同样响起这句话。一个是确认,一个在狡辩。

  崔明光眼中升起挣扎,几乎在求:“可是,不一定……”

  不一定遗传。

  他承受不了再失去的代价。

  “上次产检,不是很健康吗?”他从地上站起,摸妻子的肚子,又去触碰她被泪打湿的面颊,“是我怕你离开,不敢告诉你。”

  呵,是想要孩子吧。

  提心吊胆十个月,风险全是自己担。

  万一查不出来呢?或是日后再基因突变?崔明光前妻的穿着非富即贵,她们有条件,如果自己的孩子也像霜叶一样,她没有钱。

  怎么赌。

  没有爱就算了,连存在本身都可能是坏的。

  郑芳华提起嘴角,在几人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视线里,走进里屋,拿出几只手机。

  她一个个砸过去。

  “那这些呢,解释下吧。”

  崔明光的脸急速涨成猪肝色,一言不发。

  “我看过了,你保留了很多前妻和女儿的照片,另外,我在备忘录里发现了你写的随笔情信。”

  照片忘了删,文字也只是记录。郑芳华有开解自己,随后发现了随笔最新日期。

  哈,他还有脸提产检。

  产检那一天,等她的时候,他就在写这个。他有真爱,宛如神女,叫他魂牵梦萦,每一次写都在遗憾。

  所以她开门便有敌意,不安地求问。

  “我确实怀疑你。本来今天想直接问你,但我发现,我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前妻的到来打乱了原本的谈话计划,却也为她灌下醒酒汤。真跟喝高了似的,事已至此,还想开诚布公谈谈。

  吐完,醒了,揭晓。欺骗的背后还是欺骗。

  四个手机,四个魔盒,崔明光在里头来回穿梭。

  以为风光霁月的丈夫,实则是个阴暗的伪君子。

  郑芳华笑中有泪,“我只觉得你恐怖——四五个手机,好多张电话卡,就为这个……可笑,你和网络上那种自命不凡的键盘侠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怪癖?你还教书育人呢?你教进狗肚子里去了!”

  霜叶敏锐地觉察到什么。

  詹姆斯快步上前,从地上捞起一只手机,顺腿给崔明光一脚。

  霜叶拿着手机试密码,爸的生日,妈的生日,自己的生日……

  崔明光要上来夺,被小山一样的詹姆斯拦下了。

  郑:“721231,是你生日吗?几个手机密码都一样。”

  没有看人,却也知道是和自己说。

  陈素枝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种如鲠在喉的作呕感又来了。点开备忘录,确认了他的意淫对象。哈,该庆幸,不是自己,亦不是他的现任。

  每年最后一天,那是春想的生日。在一起住的时候,快到日子,周从都会提前回家。

  怪她记性太好。

  崔明光向来是很能坚持的人。大学那阵,坚持给陈素枝写信笺,带早饭,送小礼物,润物细无声。

  用在学习,他成了,用在婚姻,他娶了。本身是很好的品质,在别处成了过分的自我。

  多年过去,痴心不减。他最爱的是身处狂恋之中深情的自己。

  非常、非常恶心。

  陈素枝草草扫了两眼,兴趣寥寥关上了。霜叶在旁边急着抢过,各个应用点一圈,最后点入短信。

  她们都惊呆了。

  “我最近才发现,这个人名在我的生活里频繁出现,”郑芳华破罐子破摔,把自己也砸给别人看,“如果不是近来一直去派出所笔录,我真想不起来……”

  “你和那个周从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在?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你认识他,利用我,我现在甚至怀疑事故和你有关!怪不得你一直在那边看着,设备前几天又出岔子,是不是你干的——”

  他们的交谈好似谜语。

  “什么事故?”霜叶猜测崔明光私下里干了什么蠢事,出离愤怒了,“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欺负他!

  她想着短信里的咒骂,气得吱哇乱叫,“全世界只有你最不配诋毁他,他那样尊重你!”

  经常聊天,哥从来没提过被骚扰的事。

  陈素枝脸色从未那样冷硬:“事故是什么意思?”

  无人回应。

  事已至此,真的无话可说。

  谁能理解,一个大学教授居然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来欺侮晚辈?想笑,这人不知道电话轰炸是能买的么,骂人还要亲力亲为?

  后来陈素枝又想起来,这是崔明光啊。

  是觉得一切都得掌控在手里的崔明光。

  “谁叫那个畜生是……”两边都要他难堪,崔明光额头爆出青筋。

  没有说出那三个字。

  陈素枝抄起架子上的网纹草往他身上砸,准头不很好,叶子和泥扫过他的脸。崔明光看向她,目光淬了毒般。

  “同性恋又如何?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管教周从!你当你是他爹!”陈素枝真是恨死了。

  她实在是羞辱,觉得可耻。

  活了大半辈子和小孩斗,不是孬是什么?

  自己的女儿多年来不闻不问,跑去骚扰白月光的继子,又不对他好,还有脸骂人。

  “我养他那么多年——”

  怪不得,把别人孩子当亲生的了。

  陈素枝破了功,“只是带在身边过了几年,你花了多少钱,尽了多少心?就因为揣着对人母亲那点不可说的念头,还妄想小孩给你养老了?”

  六年而已,三年寄宿,钱是孩子妈给,从来也不要人操心。再说,哪怕付出了资源和钱,那也是你自己乐意。现在挟恩图报,抢着做爹,太难看。

  这边也开始了谜语。

  郑芳华听得懂,越发心如死灰。

  说多错多,无从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崔明光早应接不暇。

  他咬着腮,赶陈素枝三人离开。

  霜叶浑身发抖,把手机扔到地上,抹了会儿眼泪又捡回去,放进包里。她折返茶几,撕碎了邀请函。

  最后拉着妈妈和未婚夫离开这个灰暗的老房子。

  路上霜叶一直哭,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机屏上。

  红于二月花:哥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想到他们语焉不详的“事故”,她心急如焚,奈何电话没有人接,消息一直没有回。

  霜叶泪眼朦胧看向车窗外。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

  对别人母亲有不可说的念头是什么意思?爸妈竟不是单纯因为移民的事情离婚么。

  ……早知道不回来。也幸好,她回来了。

  傍晚,周从醒来。今天睡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