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让摇摇头。
还好来了,不然就她自己,一定很无助。
春想低落地比划着。
「怎么办?现在」
于让设想当时情景:客厅有监控吗?
「有。」
两人一同去看。怕里头内容吓到春想,于让央她在边上等待,二倍速看完整个过程。
前面周从与崔甚至可以算友好,两人聊天,依稀提到了“常安”,由此发生口角,继而动了手。
转折是崔明光冲去拿刀。爆发时间极短,先是周从被划伤,双方争抢过程中,崔拿手去挡。
他妈的,碰瓷是吧。
于让面色无常,将关键部分的内容录制下来,关闭监控。
「怎么样?」
春想脸上仍旧忧心忡忡。
可惜求婚那起事故不能告诉她,现在只能任凭她揣度。
于让安抚她:没事,周从是正当防卫。
说是这么说,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但春想要听的也就这句。
有了底气,她平静许多,现下真的发自内心感激起于让的到来了。
两人互相打气,草草梳洗后各自休息。
于让躺在周从的房间,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春想在于让陪同下前往派出所。
昨天那位女警在门口等着,引她进去做证人笔录。于让等得心里焦灼,去咨询家里律师。
上次鸟笼倒塌民事赔偿的事儿还没完,又来活了。律师敢怒不敢言,说得看完监控才能确定。
于让给律师邮箱发了视频,索性指定他来处理。
律师:收到。
你是少爷,你了不起。
证人笔录做完,出来后春想心事重重,比划着。
她想见周从。她想知道他伤得如何,和崔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有什么委屈?
她虽不清楚发生什么,但打心底里相信小孩,觉得周从一定是被欺负了。
于让再三斟酌。
该告诉她吗?
换做周从,一辈子都不会说的。倘若不查手机,自己也不会知道,这人太爱藏,从来也不示弱。
要怪就怪他吧。
于让将崔明光干的事和盘托出。
譬如背地里频繁骚扰,导致周从搬家,长达数年的短信轰炸。
小小一张便签页,总共那么点屏幕,不到二十个字就把周从遭受的所有说完了。只言片语就足以概括一生,轻飘飘的。
春想起先没什么反应。
她逐字逐句去看,翻过来,倒过去,内容永远是那个内容,这时才像翻书时被纸划破了手,好半天,才开始疼。
于让没有具体说周从如何被骚扰,她却已经在想象,越想越幽暗,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写完这句,她愣住。
春想当然知道为什么。
知子莫若母,周从就是这样的,从小到大只有报喜的份。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是觉得妈妈不够可靠吗?
她写字如飞,屏幕啪嗒啪嗒,要看不清字了。
「可是崔,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于让的话完全击溃了她对崔明光的印象,击碎她朴素的道德观念。怎么有人这样坏呢?那还是周从的叔叔,是他父亲生前的挚友。
当初是崔主动提议带周从去大城市上学,这样的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于让默不作声。
他没必要撒这种谎。
春想意识到,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唯有沉默了。从声带,到思想上,完全停滞的无声无息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于让急着去问周从状况。
受了伤,又在派出所硬邦邦冷冰冰过一夜,肯定不好受。
民警语焉不详,摆了摆手。
这时女警踢踢踏踏路过,提醒他们里头要调解了。春想打起精神,与于让一同走进隔间。
几位民警主持,崔、周坐对立面。周从上身微弓坐椅子里,似有所觉,朝门口看来。
最先见到的是春想,视线右移——
周从下意识转头避开。
不过一天没见,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说好的等自己回去,结果闹成这样,他居然来了。
于让不着痕迹皱眉。
胆小鬼。
春想和于让旁听。
于让没事儿就走神,瞅周从胳膊,伤得不轻,一定缝针了。不料周从也在开小差,想着对方冷帽下的疤,时不时瞄一眼。
两人错峰出行,接替着观察对方,一次也没有撞上眼神。于是于让更恼怒,周从更不安。
看都不看自己,是不是在心虚/生气?
春想坐崔明光斜对面,目光灼灼。
崔发现了她在看。
好像认识以来,祁春想从未正眼看过他,因此崔明光以为被注视着的当下,自己定当心旌神摇。
但没有。
仿佛被毒蛇咬住一般,胳膊密密覆了层鸡皮疙瘩。
警察:“……监控都看过了,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肯定得同意。
最近事情很多,派出所都去几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太冲动,先动了刀便不占理了,闹大了不好,万一影响工作……
崔明光应当说同意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他鬼使神差,余光回望了过去。
崔明光对上了春想的眼神。
晶亮,像刀口闪过一道寒光。
他惊讶于她的锋芒。
如棉一样柔软的女人,原来蕊心是利器。她张开了,刺破他。
无法说话的女人,在那一瞬展现了惊人的动物性。
她用近乎仇恨的眼神对着自己。
恨比其他什么都要野蛮、裸露。
是畏惧心虚吗,崔明光战栗,垂在椅边的手不住抓挠腿侧,为这份须臾间的锐利亢奋了,同时,心有余悸。
自己居然会怕?
他有些生气了。
崔明光习惯了凝视她,第一次被对方反过来,单单是瞧着。
那肆无忌惮的蔑视。
一种忤逆。她不该这样看自己。
那就,官司打到底。
他说:“我不同意。”
崔明光默许了自我在这里下落。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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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细致地普及调解的好处,不调解的后果。
双方看了视频,都知道过错在谁,不配合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崔明光老大个年纪,被说得灰头土脸,依旧死犟。
民警板着脸,“那就都拘留,之后再有纠纷向法院起诉。”
懒得再劝,尊重个人意愿。
崔明光呆若木鸡。
这人法律意识淡薄,不然也干不出骚扰爬墙的勾当。他倒是想跳到起诉,威慑恐吓春想,没料到还得拘留。
伤口隐隐作痛,崔低头,手包得像个粽。昨晚蹲一夜早受够了,拘留有案底,但万一这伤鉴定出来……
民警见的人多了去了,门儿清,知道他想什么,“鉴定出轻伤,也只是达到刑事立案标准,送不了人坐牢!再说了,你先拿的刀,人家这算不算正当防卫?”
崔开始动摇。
民警又说,你以为调解全有利于人家?你非法入侵未遂的事儿人还没和你算!
崔明光那阵火气本就突如其来,被一棒子一甜枣唬得,冷却了,正要同意调解之时,周从呛了一句。
“那就不调解,顺带算上非法入侵的事。”
他又无所谓,麻烦的是崔明光。
感谢公家,提醒他了。
旁听两人早在周从说不调解的时候懵了。
知道他和崔有仇,非要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么,多大年纪了在这置气?于让想把他脑子掘开看看里头有啥。
周从不看他,也不看春想。
也是,他哪儿敢。
民警费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看到曙光,一看这边也没皮没脸,冷冷地公事公办。
互殴各拘五天,非法入侵未遂五天,每人罚款五百元。
以为拿捏别人,自己被吃得死死,得蹲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