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光眼前一黑。
他怎么忘了周从就不是个好东西?
于让和律师说,不用来了,确定要拘了。对方又是任劳任怨地回复。
律师:收到。
大局已定,春想倒没什么反应,她清楚周从打小就是最有主意的人。
先给罚款交了,一个男友一个妈,都是上辈子欠他的,前后出了派出所。
于让安慰春想,也就五天,眨眼的事儿,到时候出来狠狠训他一顿呗。
然后自己躲去墙角抽了一根。
妈的,烦得要死。
回来,于让裹着一身烟味,走到春想身边。
她正在看手机,被定住了似的。
这两天,她受到的惊吓太多,再接受新讯息,只能是这样一动不动,被动抵抗。
可那微颤还是泄露了心迹。
春想举起手机,紧盯着他。
「事故?周从之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冷帽下的疤蹊跷地烫起来。
于让叫她看得发毛,根本无处躲藏,早知道就再抽一根了……
*
霜叶走过来走过去:“要不我报警吧?”
过于反常,几天联系不上周从,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故”。她在客厅徘徊,那一长串木地板都要给她脚底板磨抛光了。
再愁能愁出新毛病。
陈素枝不动声色。
没有意外,她根本不愿与周从母亲搭上线,原因太多了,虽然对其并无恶意,但也称不上多热切。
她是人,也会嫉妒,会迁怒,想要划清界线。生活并不是非黑即白,想埋怨也怨不得,最怕这种混沌的纠缠。
陈素枝点开对方头像,一朵迎春花。关掉,它还在枝头笑。
她叹气,在对话栏中输入。
霜叶四处打听,都没信儿,准备打110。
这时陈素枝搁下手机,慢悠悠道:“问过了,人没事,你过几天再找。”
霜叶扑了个满怀,满脸崇拜,“妈!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过几天?”
“问了你哥他妈,说是手机坏了,暂时用不了。”
“那要修多久呀?他人在哪里?”
“谁知道。”
好,心事已了,现在该睡得着觉了。
陈素枝把人推床上去。
霜叶缠磨着不让她走,快三十的人,还要听妈讲故事。近来她忆往昔,总追问起爹妈当年的恋爱。
都离了有啥好说。
陈素枝溺爱女儿,挑着拣着叙述。
“……对了,你爸和周从他爸还是舍友呢。”
霜叶两颗黑眼珠滴溜溜:“爸是不是出轨了。”
陈素枝一愣,“没有。”
“那你那天说的是什么意思。”
结果还是很在意。
陈素枝不语,眉头微蹙,静静地看她。
好像有些受伤的样子。
霜叶提了提被子,掩住嘴巴,不再追问了。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陈素枝关了灯,离开房间。
霜叶等几分钟,猫悄下地,去电脑桌,屏幕蓝光投在她脸上。
打开了崔的手机,对照着打字。
转眼两个钟头过去。
她摁下回车键。
云峤大学BBS有篇帖子火了。
标题:细扒古代文学系某崔姓教授几大罪。
内容如下。
一是教学质量差,此处按下不表;二是私德有亏。说到一,无人在意,到二,陆陆续续有闻着味儿的来了。
“崔教授有两段婚姻,第一段是入赘给本市龙头企业陈家的小女儿,后两人离婚,前妻移民,崔教授则继续在云峤教书,这段知道的人应该不少,有谁知道真正的原因?”
“伪君子真渣男!崔教授精神出轨,对象竟是其大学时期挚友的妻子!(挚友早已去世,觊觎未亡人,你也算人?)于友情不义,于婚姻不忠,是其第二罪。”
附带崔教授肉麻的情信节选。
其中,“我多愿伏身在你唇齿间,叫你碾碎我。发出空洞的哀鸣。借我的肉体,作为你在人世间的第一声,嚎啕。”爆火。
从此崔教授多了几个外号,叫“哀鸣哥”“嚎啕哥”。
“第三罪,骗婚、剥削女性,只为传宗接代!”
下文长篇累牍说到他心有白月光的情况下,开启第二段婚姻,利用高知身份,压制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子,哄骗其多次取卵试管。
贴主在文中颇为嘲讽。崔教授隐瞒基因问题,致一婚时期的女儿得罕见遗传病的事忘了?为了二婚骗人生孩子,连女儿都不敢认了!
有问题也要传宗接代,繁殖癌不是?
“第四罪,恐同但是双面人?”
“表面道貌岸然,私下竟是极端恐同者?在个人公众号长期撰文,小众论坛里浑水摸鱼,恶毒攻击、污名化同性恋群体,劝其“回归正道”。”
“最可笑的是,觉得同性恋不正常的崔教授,转头又在LGBT论坛内替自家男同小辈发帖征‘形婚’,打脸不?骂的是你,认可这套“形婚”规则的也是你,嘴上一套,做的一套,到底什么才是崔老师的‘道理’?”
“最后,对他人进行持续性短信轰炸、骚扰辱骂,难道崔教授不清楚这是违法犯罪行为吗?”
附公众号文章,论坛帖子,骚扰短信截图。
该文章叙述详实,言辞痛切,只差点名。
开始帖子热度一般,一旦牵扯到私生活,八卦的人就多了。
校方及时删了帖,但校外,各种媒介多的是学子在讨论。期间也有质疑的声潮,许多人评价“这也叫事儿?”。
吸眼球的花边新闻和PDF看多了,这些不够劲爆。
人与人之间的道德标准比人与猪狗的差别要大得多。
校方想联系崔明光出来发声明,找不到人。
倒是得了个消息。
舆论中心的崔教授在局子里蹲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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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S灵感来自评论区Sortilèges77~宝说了才写的!感谢宝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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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拘留说长不长。
于让好歹算个男的,天天住春想家不合适,索性在酒店开了间房。偶尔过去看看她,五天很快过去一半。
这天刷手机中途,章雯发来一篇文章。
于让点开,精神了。
种种细节,这篇骂老贼的文章一定是出自其熟人之手。
他后知后觉自己对崔的揣度是对的。这叔对春想不怀好意。
让你一招:在哪儿看到的。
于让下滑。看到情诗时一个激灵,看到崔骗婚时皱眉,看完更是一肚子气。
妈的,真够火大,要不是进去了,得找人再打他一顿。
章小纹:你哥朋友圈,这文章在他们几个学校传疯了……我看还附了照片,看得中途才意识到……我认识。
于让纳罕,嫂子咋认识的?
章小纹:他是周从叔叔,高中的时候来过我们学校,印象蛮深刻的……
于让有点兴趣了。
让你一招:周从也被找过家长?
章小纹:不是,挺难说的……
章小纹:那事我就不告诉你了,特别无语,很糟心。
于让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章雯甩了个视频电话来,接通,镜头晃来晃去,在走路的样子。
“对了让让,你之前不是问我常安这个人么,我昨天回老家,收拾出高中时的纪念册,想起来了。”
于让精神一振。
章雯的脸出现在屏幕中,犹豫:“不过你找他干什么?”
“周从前阵子情绪低落,抑郁严重,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人去世……我想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镜头霎时被打翻,乱七八糟的色块一闪而过。
章雯骇然:“去世!?怎么可能?我去问问。”
她捡起手机,依旧不太信,保持着姿态,几分钟后,眉毛打出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