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嘛?”山鸡头发竖立,满脸怒容瞪视他,“不管别人,我们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看病原体的眼神。
林豆豆的笑僵住了,被凶的那一秒很茫然,之后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要害于让。
等等,山鸡为什么这样想?他们不是朋友么,他该清楚自己为人啊。
转念想到上一次出现,当时山鸡虽然不在,兴许后来也知道了那些污言秽语出自他之口。
是他变坏了,由此滋生了怀疑。
胃是麻的,冷的,此时此地,孕育出抽痛的功能。
怎么办。
惶恐和被误解的委屈把林豆豆淹没,但最痛苦的是被揣测,被看低,他避之如蛇蝎,他要这样想他。
快点解释,快解释。
没有办法,说不出话。
林豆豆好恨自己醒过来。
光影在他脸上挣着,悄无声息湮灭了。他眼里没了光,孤零零站在影子里。
感觉有东西在擦拭自己的嘴唇,于让立马醒了,对上林豆豆温顺的眼睛。
他谨小慎微地回看,有些讨好。
于让见着嘴边湿透的纸巾,羞赧一笑。累睡着猛滴口水,蠢得要死,正要搭话。
山鸡小炮弹般发射过来,捧住他脸左看右看,回身就是一声摸不着头脑的大吼。
于让不明所以,后知后觉过来,心头大震。
“不是!”他把小山鸡摁坐下来,严肃道,“我睡着了,嘴没合上……他只是在帮我擦唾沫。”
好无厘头的事,解释得很认真,感觉更可笑了。
没人笑得出来。
覆水难收。
山鸡应激了,不够清醒,不够镇定。什么都不够。
最不够的是信任。
可是他足够珍惜林豆豆了,不然怎么会舍不得拉黑,看到他的道歉长文,第一时间找上门,找物业开锁送医陪伴。
黑汪汪的眼上一秒还在为他落泪,哭得好惨,好大声。眼泪是真的,友谊是真的。
真的很珍惜。
为什么还是不够。
山鸡结结巴巴:“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脸上浮现了惊惶,预料到自己要失去什么了,去够林豆豆的袖口。
那块布料在空气中一颤,退后了。
林豆豆抽回手。
某刻起,他有了自己是脏东西的自觉,躲开了这个触碰。
他们之间最终有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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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写文开始就预想的场景,终于写到了,好爽(爽的原因是因为我很喜欢误会梗深陷在其中的人的感情纠葛让我觉得很爽不是因为我被朋友伤害过把林豆豆写很惨泄愤啊啊还没有写完!引起这种误解很抱歉TVT)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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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如同粘稠的胶质,身处其中的人浑身湿粘,透不过气。
僵持下去只是徒增伤害,于让叫山鸡先回去了。知道他好心,山鸡临走前喃喃道:“真的对不起。”
林豆豆没有回答,背对着他。
于让不知该说什么。
人的下意识最直观,也最伤人,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不怪山鸡,谅谁看到都会误会的,天爷啊,谁能想到是流口水?他还特地下床来擦……更不怪林豆豆。
老天爷真是好会招待人,预备好整套乌龙,够每个人都喝一壶的。
于让靠坐着,脊柱同铁板凳一样冷硬,想到近来种种,直想骂天骂地。
实在是太累了。
“我们都拉黑你了,只有山鸡没有,是他发现不对去找你的,也是他送你来的医院。因为担心你,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看他那眼肿的。”
山鸡是做错了,口不择言,那不能磨灭他所做的。
于让边说边留意林豆豆动静。
“所以……唯独你不要误会他。”
一一清点,算挟恩图报吧,求他别动不动就不活。
床上的人背对着一切。这下真的一动不动了。
管林豆豆想不想看到他呢,于让厚脸皮呆着。
事实证明留在这里是对的,自杀的人没被疏导过来,紧接着又遭重创,很可能再走极端。
半夜便听见了动静。
拜周从所赐,于让神仙一样的睡眠质量直线下滑,一有声音,他猫抓耗子般机警,条件反射朝门口看去。
林豆豆留个背影,头也不回拧把手朝外疯跑。
我操!
于让登时出了一身白毛汗,跟着追出去。
差点忘了,林豆豆虽胖,可体能顶好,耐力超群,不然也撑不了前任们左右开弓捶打,就是没想到人这样虚弱,还能健步如飞。
于让不要命地跑,路过护士站,着急大喊。
很快工作人员乌泱泱出动。
林豆豆扒开走廊尽头的窗户,风呼啦呼啦涌入,把单衣吹得鼓动翻飞。
他一脚踩上了窗。
众人仓皇围着,要自杀的、要劝阻的,就没有不惨白的。这情景对值夜班的打工人而言跟噩梦没差。
林豆豆啜泣道:“为什么……偏把我送到这里……”
什么意思?于让刚要问,猛然汗毛竖起,意识到一件事。一时没记起来,林豆豆的工作地点,正是这家医院。
他环视,发现人群中不乏五味杂陈的脸,看来认识。
怎么会这样,当着同事的面,被揭露最为耻辱的秘密。
可救护车并非是能指定的!
于让站得最近,说:“你明知山鸡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无所谓了……”林豆豆朝外看。
外头伸手不见五指,疏星几颗,里面灯火通明。纵身一跃投入黑暗就解脱,转头回来也可以煎熬,但日后来自身边人的轻视,必不会少。
林豆豆承受不了。
事到如今他没有资格怪山鸡和于让,他们做得够多了,本来也没人有义务拯救他,尤其在自己辜负这段友情之后。
归根结底是自己从内部坏掉了。
风一直吹,遍体生寒,跳下去就好了,再吹一小会儿,就不冷了。
于让双眼赤红,“非得这样吗?可以解决的……”
林豆豆眼泪决堤,疯子一般吼叫,“解决不了!我得了艾滋,怎么解决?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活……”
“那艾滋病多了去了!”
身后有人拿胳膊肘顶他,嫌他不会说话。果不其然,林豆豆往外挪了一寸。
累得快死,说话自然不会细细打磨。于让恨不得让他下来,自己上去。他尽可能地搜刮软话。
“你还有我们。”
并非空无一物。
“那串儿为什么没有来?”
好了,前功尽弃。心知肚明的事,撒谎很蠢。
“那你觉得这样就一了百了?”绕开上个话题,于让循循善诱,“你想想你是被谁害成这样,你不想逮着那个狗逼,弄死他再说?”
周围的人也是苦口婆心在劝。
于让正绞尽脑汁想着说法,有个小护士急吼吼飞来,手里举张纸,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像古代临刑前拿个赦令,大喊刀下留人的兵。
“林豆豆,你没有得艾滋!”
小护士急得满头汗。
这下大家傻眼。
小护士甩着报告单,“你朋友送来的时候说可能有,你昏着的时候就抽血查过了,你没有!”
换林豆豆张口结舌,一时下不来台,只觉是骗人。
小护士气得直戳纸,“那你自己看嘛!”
检测单依次传过去,到他手里,林豆豆掐着纸张的两角,手一直抖。他看得懂,确实不是。
于让趁热打铁:“ 你看,这是不是解决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保安上前把人薅过来,压在身体下。大家都松了口气。
林豆豆趴在地上,攥着报告单,确信不假,一时间又哭又笑。
于让偷偷和小护士讲话:“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