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能干骗人的事?”护士十分无奈,“他好歹也算个行业人士,查都没查过,是不是恐艾?”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于让连连道谢,想扶人起来,根本站不住。
林豆豆伏地痛哭,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喜极而泣。
还是很痛苦,他的生活绝不止这一个困境,但被艾滋排除在外,最差也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就很好。
林豆豆泣不成声:“我用试纸,显示是……而且最近一直低烧不退,我以为……”
于让:“发烧是凑巧。”
护士:“假阳性吧?很多因素影响的。”
“对啊对啊,试纸也不一定准确的,说不准过期了?”
七嘴八舌。
身为男护,他最该清楚。
本来就是抱着答案去检测,看到结果心如死灰,忙着写长文忙着死,没死成,这下又没死成。
还好还好,回去得检查一下试纸。
周围人脸色各异,于让替林豆豆解释:“他对象乱搞得了,一直骗他来着。”
众人脸上浮现出同情,安慰几句四散开了。插曲过去,该值的晚班还得值,日子要继续过,但天边逐渐亮了。
林豆豆软趴在地,喜讯太冲击,一时把他洗涮得脱力了。
于让蹲在他脚边。
“这样的结果是不是很好?”他说。
好吗?发生了那样的事,被山鸡误会,乃至最后一个朋友也没有了。林豆豆清楚得很,于让呆在这只是因为责任心,他是个好人。
“你就当……”上方声音响起,投下一个启思,“拿友情换的,和山鸡闹翻,得这个结果,你觉得值不值?”
玩笑话,本来也不能比。
彼此都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情。
但假如,非要发生昨天那事,换现在的虚惊一场,林豆豆换不换?失去一样,得到一样,居然是守恒的,而他为此窃喜不已。
结局是林豆豆平安无恙,想退回昨天之前已然不能。
命运嘲弄着人与人脆弱的联结。
没等回答,不需要回答。再之后就是身体一轻,林豆豆被拉起,重见光明。朝阳初升,大片的光在他们身后折散绽开了。
于让在乍现的光辉里深深看他一眼,送上一个拥抱,祝贺他的新生。
“觉得丢脸的话,换一个单位吧,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发自内心地祝福。
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了。
之后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林豆豆不会再去死了。
而他可以睡一个好觉。
心力交瘁,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第二日,于让坐起身,拉开窗帘。
早晨,可惜是个阴天。
他又倒下身子,将昨天的事告之给山鸡、徐传传。
徐传传不置可否。山鸡却很高兴。
于让托着后脑,看着天花板,生出许多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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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些写后感和人物感想……和大家讨论一下,不感兴趣的话可以跳过作者的话……
最最最开始的大纲,林豆豆确实得了,然后在结尾终于看透情爱本质,一个恋爱脑最终变得空空的,但是又只能和枯萎的另一半捆绑?想写那种很深刻很虚无的感觉(谁懂我)(有那本事吗你)但写到中途我觉得对他太残忍了,因此改了他的结局,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呢。我觉得这个结局对而言很好了大家怎么看呢小编也这么觉得(。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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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这边。
病来如山倒,他躺了两天,才祛了病气。人恢复,一有精神就准备跑路,总之是没有办法面对春想。
春想知道。大多时候她在目送他背影,这一次,她请他不要急着走。
两人开了个自周从成年以来第一次家庭会议。
说得很庄重,其实只是两人面对面交流。其中还有个人不会说话。但春想不会说也很厉害,光用眼睛就能把人敲打得自惭形秽。
周从被瞧得心头七上八下。
「有没有事情和我说?」
春想笑着,很温柔,偏生出些拷问的意思。
周从抗不住压力,脑内飞快滚动信息。她知道了,知道了多少,要说什么,要怎么说?很快他不用苦思冥想了。
「被叔叔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
春想开门见山,比划的动作很大,嘴里一直“呜呜啊啊”,眼睛氤氲。
所以她还是知道了。
想想也知道谁传话,除了他男朋友还有谁,偷偷翻他手机,结果自己还不舍得说他,告到春想这里。
“不是什么大事。”
眼泪串联成珠,春想这几天像个孩子,老是哭。
「什么叫大事?」
「大事,小事,永远,不告诉我。」
她很失望,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是她不会教育孩子吗?是自己关心太少?兴许是没有亲缘的原因,还是有隔阂。
想到他病刚好就急着要走,春想更是气急攻心。
「除了你爸爸,我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是她唯一的小孩。
「你很讨厌我吗?」
“怎么会!”
这下周从说得很大声,虽然春想听不到,但能感觉到是很用力的。她的眼泪稍稍止住了,已经出来的收不回,随着重力,滑下去碎开。
周从也算会社交,在亲人面前却束手无策。全世界他最应付不得的两个人,叫他又爱又恨的两个人。
只在自己面前掉泪的两个人。
他愈发心酸:“春想,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处理,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可怎么会好受呢。
「从你过去念书开始?」
想到自己亲手把从从推给那样的人,春想就痛苦得不得了。
“没有,”周从递纸巾,“后来才有的。”
以前也有过好时候。
春想问很多,一口气补全了许多错失的信息。周从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就避开。
「你陈阿姨说,你上次出事故,受伤。」
先前她问于让,对方扭扭捏捏,没告诉她。最后还是只能问本人。
陈阿姨……周从迟疑了下,沉默。
「你有没有受伤?」
“受伤的不是我。”
周从摇头,思绪远去了。
事故这个字眼戳中了他的软肋。
那天是很幸福,但结尾生出波澜。相爱竟然是爱一天少一天。
倘若那天真的出事,他一定会在余生忏悔没能牵着于让的手,在春想面前坦然。
春想板着脸,很严格的样子。
「我希望你诚实。」
诚实吗。
周从不会对春想撒谎,只是藏一半不说。这次回来,他下决心要解决崔明光这件事,但横亘的障碍远不止如此。
那不是于让的课题,是他自己的,只要他未曾解决,便永远也不能和于让说够爱。
这是一个契机。
周从蹲下来,孺慕的姿态。
他和春想说起往事。
一段漫长的谈心。
“春想,我八岁那年你怀孕了,爸爸劝你生下来,你为什么不要?”
周从没有问过他们,春想也从未说过。
春想怔住了,她还以为他那个时候很小,不懂这些。
于是她顾左右而言他,不愿直面。
娘俩都有同个坏毛病。
周从提醒:“要诚实。”
好半天春想才咬着嘴唇,有些悲伤又很知足。
「有你就可以了。」
真遗憾那孩子没出生,她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可是你也想要的,对不对?”
戳破了心事。
曾扎根于身体内部的小生命,爱的结晶,打掉的时候固然难过,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
一个孩子就足够,她怕周从没有安全感。
周宥安也安慰,说生育对她不好,之后结了扎。两年后,他紧跟这个流掉的婴孩一同消失在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