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彼此的体温那样深刻,温暖得要人潸然泪下。
猝不及防灯被打开。
长手长脚就是这点好,于让手搭在开关上,把上方的人翻下,摁在下方。没想到他有这等心计,周从着急去挡,来不及了。
于让没被骗过去,径直褪去了他的裤子。不堪的,通通展露。
“这是什么。”
声音近乎冷酷了。
橘色的光下,长印记被照得很朦胧,在大腿根部的细腻皮肤上,显出一股奇异的艳丽。
看着还很新,应当是最近的事。
那是新旧不一的两条长疤。
如坠冰窟,人一刹那失去所有知觉,于让仿佛被人捂住,又迎头遭了几顿乱打,酒彻底醒了。
周从背着他在偷偷自残。
得知这一事实,悲恸得无法言喻。先前的矛盾在浅表,说开了就和好,真正的症结在这里。
周从自暴自弃蒙着脸,意识到的时候发现于让在闷头往外走。
“别走……”
急着去抓,他在床上膝行从身后抱住。
不紧握就会离开,没人接受得了,看到这样的自己,谁会想要?他让人感到沉重了。
周从把脸埋在他后背,打湿一小块,“我不是故意的……”
那段时间太难了,得知常安去世的消息,过分自责。痛苦越过了界限,总不能以死偿还,不这样没有办法,逃避后心里会轻松很多。
别的地方怕被于让发现,就偷偷藏在这里。能藏一会儿是一会儿。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个月。”
“为什么这么做?”
周从没有开口。
到了极限,抱着的人突然发狂挣开,碰都不要给他碰,“我没办法和你相处。”
语气疲惫至极。
刚才的甜蜜幻梦一样,灰飞烟灭。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周从瞳孔放大了。
不要。
从未见过对方这样,他使劲浑身力气挽留,啼哭般,一场小型的尖叫,沙嗓子劈了,磨砺出血。
于让攥着双拳,“刚刚还说都告诉我,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你一直这样……”
实在受够了,给了宣判。
“我们没办法在一起。”
周从请求他不要再说。
告诉他,因为抗不过打击,做这种傻事,会不会更被他看低?自己从来不是他想得那样成熟,他会失望吗?
“怪我,是我没注意到。”怀中的人声音喑哑。
他反而认了错。
于让刹那拉开了距离,先前的亲密回不去了,不把他当爱人,把他当瓷器,轻拿轻放。
不要推开我好吗?
周从急着辩解,“你筹备父母纪念日期间,我一个朋友去世了……上学的时候我犯了错,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控制不住一直想,所以……”
“这是第一道。”
他看出两条伤疤不是同个时间了。
“第二道,”周从闭眼,简直是一丝不挂在暴露,“求婚,你晕倒之后。”
一墙之隔,外面的朋友在等他,自己却在偷偷自我伤害。于让在他怀里失去意识,灭顶的打击。
为什么不是自己,恨不得替他受伤。怀着这种心情,划下了第二道。
得到答案,还是不满意,于让冷冰冰道:“不到这步你永远不肯说,是不是以后每一次我都要拿分手逼你?你把我当什么?”
他依旧往外走。
我都说了啊,都告诉你了,还要我怎样?把心挖出来给你才好吗?
周从情急,跪着给自己一巴掌。
于让暴跳如雷,抓住他手,“你疯了!”
是疯了,不这样你会看吗?被逼到极致,只能这样卑鄙地获取他的怜悯和关注。
“我不该对你动手……还给你。”
于让气得差点没死过去,“用得着你还?你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是伤害自己?”
“那我要怎么办?” 周从咬住嘴唇,绝望地求问,“你教我……”
黑睫毛粘结在一起,眼白却通红,交融在一起,像一幅朦胧的油画,倔强地框住他。
于让被看得头皮发麻。
“我状态一直不是很好……认识你之后我才开心了许多,但是被你发现我有问题……以后不会再做了,让让,这真的是第一次……”
好像冷静下来,又没有完全。
以为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导,结果是自己一直在被支撑。没有于让他会疯掉的。
“我们现在需要冷静,我出去睡。”于让脑门血管一跳一跳。
然而腰间的胳膊愣是箍得死紧,随着扒弄,才一点点抽出劲。于让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噼啪的声响。
他回头。
周从把两人的恋爱小物打翻了,为他画的小头像飙飞到于让脚边,相框上的玻璃碎裂,从画中人胸口蛛网般延伸开。
原来他们都有在心碎。
床上的人疯完,抖若筛糠。
光在周从脸上跳跃闪烁,把他衬得游移明灭,轻而易举便会消散。
于让气笑了,折返,把人按掐在床上,话咬在牙缝一点点挤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发火?不是要做吗,来。”
周从和他挨着就不抖,被掐着也很满意,笑了一下,很无所谓又很没脸的,血从嘴角流出来。于让才发现他把嘴唇咬烂了一小块。
“我操。”
于让忍无可忍,拉扯他的嘴唇看伤口,毫不温柔,把血肉模糊的伤口挤压得像烂莓果。香气馥郁,是酒,是血,爱欲满杯。
他猛地低下头,惩罚性地舔咬那处缺口。
摁揉伤口时周从没出声,被吻住反倒呜咽一声,好像这个更痛。过分爱惜的啃噬,怜惜他,很恨他。
他们痛一点,才好一点。
周从在这个铁锈味的吻里镇定下来。
于让垂眼,抄起散落在床边的小岛围巾。周从设计的织物,送给他,使用方法自然是由他来定。
突地想起,两人的第一次也是这么个场景。但那回是周从绑他,自己又吃了药,且单纯对对方的身体感兴趣。
一年多过去,比那时没好多少,想知道的还得从他嘴里撬,比蚌精能藏。
于让真正意义上,头一回对周从发火。
接着是一场堪称酷刑的性交。
没有前戏,没有润滑,纯粹是机械性的插入而已。
看不到他的脸,周从手背后,被围巾捆成一个滑稽的姿势,身后的触感是陌生的,粗暴地贯穿了他。
没有情爱的纵欲是这样子的。
他仰头,又被掐脖按了下去,屁股抬高,被撑开。只能埋在枕头里,湿漉漉,咸津津,全是眼泪。
想求饶,被放置的感觉很折磨,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自己铆足劲要来的,本该承受。
身体接触的只有一点,对方连喘息都不给一声,疼痛让人心安,但过分安静又叫人心乱如麻。
周从蜜色的后心沁出冷汗,好半天说不要。
他实在承受不了。
总是不要。
于让目光停在他的疤痕上,冷淡异常,扶直腰,把人拧转过来。抽出阴茎,解开毛线团,不擦下体,而是先擦他的眼泪。
“你自己要这样的。”语气淡漠。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周从蹭他的掌心,睫毛湿粘,“所以才让你教我……因为你,我好不容易和春想说了,她让我下次带你回去,你不能这样……”
被他逼得拿春想来邀功,再这样周从心要碎掉了。
只能叹气。
疾风暴雨的侵犯,又是全根没入,这次却有些许真心实意。
“你还是不懂,”于让对着脑壳点了点,“我很爱你。”
若非如此,他不会第一反应扑开周从,留下这道疤痕。
“你总摸这里,应当是心疼我,那你觉得我看到你的疤心里怎么想?我那么珍惜,你就这样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