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上方传来,又像是经过骨肉传输进他身体。两人连体婴般交融着,十指紧扣。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全怪崔明光个遗千年的祸害,把你们两个都害惨了……”
年少时期,如果身边真有这么个大人,异地他乡,一定很无助。
于让一边骂,一边哭。
“生老病死,这么大的事,早点告诉我不好么?这种事不是光靠自己能扛过去的……”
他鼻音很重,继续。
“告诉我,我也好陪着你,什么都自己背,那谈恋爱图什么呢?知道这种事的第一时刻,不就该让我分担?男朋友不就是这么个角色么。”
进入身体之后,再进行一场深入的交谈。理所应当的,周从获取到了他遍寻不得的,最为渴求的稳固关系。
于让才二十,平时就跟没长大一样,成天嘻嘻哈哈。周从却在他身上找到了。
是可以依靠的人。
剖析内心的时候没有哭,回忆没有哭,可抱着的时候却想掉眼泪了。周从鼻腔急速酸胀,眼中涌出热意,把自己藏进对方的身体。
他难以抑制地抖颤起来。
“常安……他,我原本以为他会很恨我。”
意外得知并没有,因此更痛苦了。
他怎么可以不讨厌自己呢?是因为周从留下了情书,成了引子,所以崔明光才有由头找上他,欺负他。
恨啊,哪怕是恨,总比烟消云散好。
“我一直想当面道歉,但是太晚了……”
人死如灯灭,至此,周从再也没有机会。
怎么会这样遗憾呢?
破罐子破摔,他被于让打破了防线,全部交代。人生中第一次,毫不顾忌,靠着别人一塌糊涂地流眼泪鼻涕,婴儿般嚎啕。
好丢脸啊。
他明明清楚,却甘之如饴。到这个年纪,周从很明白,能有这样一个存在难如天堑。
好在对方抱着他,也在哭,并不计较他此刻的狼狈。
于让轻声说。
“常安记得你帮他改过画,擦黑板,他记得你的好,你却只记得情书……周从,你给别人带来的也不总是糟糕的,至少不全是坏回忆,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说话时胸腔嗡鸣,那种温热的震动让人越发安心。
“我不会说你没有错,那太不公平了,对常安不公平。可事到如今,发展成这样,对你也不公平。周从,你本质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才会因此痛苦。”
怀抱冷热交替,好像在替他感同身受。
“就事论事,错的是以前的你,但当时的你也自身难保,你只是个孩子,你们都是。”
“这世上谁会不犯错?你生病了,才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但这并不是真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周从。”这个怀抱像火又像冰,话语间交杂着极端的炙热和残酷。于让臂膀收得更紧了,像一个囚牢。
“如果还想向常安道歉,那就活下去吧。他或许早化成了花花草草,成了阳光雨露,你多去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总会在某个地方再见的。”
周从溃不成军,打湿了他的衣襟。
有个人长篇大论完,看起来可成熟了,结果还是要哭。两个人身影都模糊,抱头痛哭。
从很久以前开始,于让便总能开解他,让他走出来,笑出来。
还以为对方只是个笨蛋呢。
抱着肆无忌惮地痛哭了一番,彼此都解开了部分心结。
于让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痕,撩拨起他来了,“你还没和我说,和春想出柜是怎么回事……”
他咯吱人,忘记自己才是那个怕痒的,笑哈哈抽抽过去。彼此笑着流眼泪,笑着舔舐伤口。
周从贴在他耳边,全部都告诉他。
于让一一听了,认真道:“虽然你现在问啥说啥,挺好,但自残这事我还没原谅你……先前说的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哪些话……
裸体,在家里走来走去?
周从想到那个情景,咽下口水。
后续两人都不见人,朋友邀约皆是能推尽推,谢绝来往。
因为——
两个人有在老实践行做爱时的约定,说不许穿衣服就真不许。于让要全方位地检查,防止他再自残。
这是惩罚。
……也可能是奖励?
每日例行的管理,于让要把人拉到跟前,上下前后审阅。这件事被他做得很神圣,颇具仪式感。
周从要跪在他面前,身体大张,展露每一寸。
一开始觉得羞耻,想要遮掩,但于让接住了所有的自己。不堪的,懦弱的。在这里,无暇有坏情绪,一切都是裸露的,瞒不过对方。
每当这个时刻,周从便不再属于自己了,从精神乃至肉体,被对方占领。
于让拍了拍身侧,促狭道:“跪上来给我看,大腿根没有,是不是偷偷划屁眼里去了?”
周从赤裸着站他面前。这半个月基本是野人状态,最羞耻的是,真就一直保持着一丝不挂的状态。
为了欺负他,面前的人衣冠楚楚,衬衫扣到最高。
自己是做错事的人,就该被审判点评。刨除羞耻心,逐渐习惯了,悲伤逐渐远离。
在两个人生活的小屋,回到最原始的时刻,接受送水投喂,不用费力思考了,周从甚至觉得这是安全的。
过于野蛮的教化,导致两人如野兽般,随处随地交媾,把家里射了个遍。
周从沉默着跪上沙发,像条撅着屁股的小公狗。他想自己真是疯了,这么不知廉耻,但当下只想被于让的手指干得高潮连连。
于让装腔作势,从身后拨弄他胯下两颗铃铛。
之前的疤褪去一些痂,剩点白印子,牙印却还深刻。要留疤了。
他却很得意。
在周从腿根吻了吻,往屁股上亲了口,像盖检疫章。
“通过了,合格。”于让对他的成果满意极了。
周从不愿挪动,晃了晃。
求欢的举动。
于让抽了一把他屁股,“说话!被关傻啦?我虐待你了?”
周从咳一声,“再做一次,该结束了。”
“你说结束就结束?我不同意!”
于佯怒。
“还有几天就是我妹妹婚礼了,”周从耸肩,“总不能这样去,你得和我一起。”
于让尴尬住口。
确实,一直不见人也不是个事儿。
两人在沙发上相互来了一次,完事儿瘫着不动了,精尽人亡的日子,实在幸福也着实要命。
遂调教告终。
过了一段荒谬日子,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此后周从再也没有自残过了,倒不是怕落地窗做爱之类。
因为于让会难过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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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庆祝一下开站!播报进度,前面已全部修文完毕
其中包括:1.删减累赘情节,修改错字;2.增加了很多小剧情、细节部分(真的补充了很多)3.为了阅读体验,调整分割章节顺序,所以章节数变多。
这几天就更完嘿嘿
太好了太好了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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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最先面对的是天花板。
新的一天开始,十根手指倒计时再收一根,到全部收完,两手紧握成拳,灾难般的日子过去了。
枯槁的双手,空空地攥着愤怒,还有伤口,一个深可见骨的空洞。
时间到,崔明光要从看守所出去,深知不会有任何人等他。他不是没被人等过。回溯前半生,参加高考那几日,他从考场走出,母亲挎着菜篮在等;第一次与人交往,某个平常午后,他从图书馆出来,陈素枝抱着书在等。
进来,出去。那时他有母亲,有爱人。
时光匆匆,母亲离世,妻离子散。拥有,失去。
人生要志得意满,在荣耀的时刻,才能奢求别人的静默守候。
崔明光拿起手机,早没电自动关机了,不急着启动,迎头走出看守所。外头亮得很,太阳很大,不温暖,只是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