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151)

2026-04-13

  在看守所门口等来一个人。

  她是安静的,身上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眼睛。一双清澈的眼看人,目光涤荡过,如同在溪流中清洗利器,飘出丝丝缕缕的鲜红。

  是红血丝么?

  她应当等很久了。

  而崔明光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情。

  哀叹,深呼吸,朝着她走去。

  后面某日,于让和周从去看春想。

  春想怪嗔怒地看着这俩,在台阶上各自弹了两人脑瓜嘣。弹完又一一去摸,像安抚。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往手机备忘录里写字。

  「从从,我们从此不与崔明光联系」

  视线上移,对上忧伤的眼神。

  周从似有所觉,迟疑一瞬,点头。

  于让猜她兴许是知道鸟笼那事了,特意夸大,说得活灵活现,还给人看脑袋上早微乎其微的疤,问春想怎么看。

  春想拿手指点回去,圆脑袋被指戳得像车载摆件。

  「意外,和他没关系。」

  她很笃定。

  于让本还揣测,见她表情,不知怎的就很信服。

  对啊,光人力,怎么能凭空把一个庞然大物弄倒垮?怀疑崔,是因为他人在那儿,又有停电等事故,结合来看十分可疑,可万一真是误会……

  三人此后都默认是意外,不再谈起这起衰事。

  春想回想起那天——

  她见了崔明光,质问他种种,譬如短信,动手打人之类的事,他都认了。

  唯独提到那起事故他发了疯。

  据崔陈述,那场求婚,他并不清楚是为谁而办。先前这个场地出事,他怕影响老婆的工作,尽心尽责帮忙,至此都是不知道的。

  直到那日,去单位给芳华送饭。

  崔明光在拱门内探看时,踩到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那物件约摸拇指头大小,掩隐在草间,折射出微妙的光,他正要低头去捡的时候,芳华打来电话。

  接通后,站直身体,在拱门内见到一张熟悉的同性恋小白脸。

  他攥紧饭盒提手,朝芳华指定的地点走去。等到鸟笼将倾,众人蜂拥而至之时,他后知后觉想起。

  地上那个,兴许是一圈螺母。

  崔明光抓头咆哮,再无法忍受,“就因为我在那里,一个两个都怀疑我?就连芳华,与他们一面之缘,却不信我……我是教文学的!要怎样才能做到把那东西弄倒?去切还是砍?你们都拿我当凶手?他跟踪我全家到医院我都没和他算账!一个个全怪罪到我头上来……”

  他近乎疯魔,碎碎地诅咒着。

  真的不是他。

  崔明光只是恰好在那里,鸟笼倒下来,种种细节指向他,没人信。坏人很坏,不一定每件坏事都是他做的。

  春想接受这个说法,但还是给了他一巴掌。

  她的意思很清楚,欺负周从就是欺负她,以后不用来往了。欠他的,至此还清了。

  崔明光临走时,颇为惨淡地对上她。

  他说,当初周宥安的遗物,那条真丝丝巾,物件虽是周宥安所要,模样却是他选的。

  那年同学相聚,群英荟萃,唯独周宥安一副落魄样,当天便借口回乡了。走前周宥安央他预定好丝巾,就学校附近老街那间有名的苏绣店,约定下次见面交付。

  数月后等来了葬礼,再见不到周宥安了,却认识了她,他惊觉自己又晚一步。

  高考便是如此,同为山区考上云峤的大学生,周宥安是第一个,而他晚一年。大家只会记得第一个。

  这回也一样。

  无论什么领域,他总慢周宥安一步,连死亡都是。

  所以祁春想会记周宥安一辈子。

  他说这些可谓石破天惊。

  春想由开始的面无表情,至面露憎恶。

  丝巾因为是宥安所送,她才会珍惜,珍贵的是心意。他不送春想也会爱他。

  崔明光移情,误以为其中有他的空间。

  没有了,他们之间,哪怕有一个人早不在,也不是崔能插得进脚的。

  果然,世上不会有莫名的好意。何况此人是如此看不上宥安,他不能算宥安的朋友,只是个……只是个卑劣的人。

  她的从从,在这种人的手下度过了一生最为重要的时期。直至现在,仍被欺侮。

  原来崔明光很看不起这对父子。

  刹那间,关窍打通,春想明白许多,懂得他骚扰辱骂周从的缘由。她越是震怒,愈不动声色。

  至于聚会……

  时光自宥安离开后变得飞快,在回忆里才化作一帧帧。七年相守,日夜反刍,每个画面都刻骨铭心,春想瞬时意识到对方指的时间点。

  是有场聚会,那天还落了雨,宥安到家全身都湿透了。

  「他赶回,是给从从过生日。」

  所以你们不是一路人。

  崔明光急切道:“我逢年过节就来看你,为周从付出那么多,你明明都晓得!为什么装不清楚?其实你早知道我对你……”

  春想不发一言。她是个闭合的匣子,装着玲珑心思,谁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听不到。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春想牵着狗走开了。

  门合上了。

  于让和周从前往美国,参加霜叶的婚礼。

  路上,周从说起霜叶,初、高中他借读在崔明光处,和妹妹养了人生中第一只宠物,接着霜叶生病,猫被烧死。

  他和于让说起自己的青春期。

  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私藏了情书,因为叔叔的一己私欲要退学,突然不被要了。人生总是处于这种痛苦的漂流,跑去自杀。

  依偎着,说一些冰冷的往事也不那么悲伤了,以为会烂在胃里,陪着他入土的事,也轻而易举吐露了。

  于让很心疼,注意到他说的只是高二一年的事,追问,“那之后呢?”

  之后的一年……

  崔上门道歉,说自己是吓唬他的。怎么可能退学呢?就这样轻描淡写绕开了。

  高三是周从一生中最压抑的时期,不仅是因为学业繁重,还有崔明光的施压。

  崔离婚后,重心只能放在自己身上,因此更加严格。

  他失去了家庭,急切地要在周从身上获得成就感和回报,沉没成本太多,已经没办法再抽离了。后来的骚扰、控制有迹可循。

  周从恍惚想着,吐息,“他因为我,家庭都散了,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那一年真的很苦,好在有回报……我终于脱离他了。不过之后他也一直追着我,问我的规划、方向……他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做错了。

  又说起父亲的遗物,那条丝巾,如何而生,如何消散。春想找了很久,为此失落,抹过好多回眼泪,他不敢,也不能说。

  说的人还很平静,听的人早泪流满面。

  “他是烂人!他是。”

  于让很大声,替他说,在机场的座位上抱住他,眼泪浸湿小岛围巾。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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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霜叶的婚礼布置得犹如人间仙境。

  于让笑说,和自己布置的比,真是一天一地,果然小富和巨富比不了。周从却不许他贬低,他觉得好,再好不过了。

  彩排晚宴上,霜叶和詹姆斯第一次见于让,两人同步星星眼,跨过餐桌,一左一右握于让的手。

  瞧见他手上的戒指,再举起哥的手比对。

  霜叶哇哇怪叫:“真好啊……嫂子你比照片帅多了!”

  詹姆斯瞪视:“吾与于公孰美?”

  于让第一次听洋人拽古文,也是傻了,掐大腿憋笑。周从让他掐自己的,他的硬。

  不对,好久没练了,吸引伴侣的基本盘不能倒,还得练。

  于让在餐布下,拧他的大腿根。牙印还在。

  他现在偶尔惩治周从,就从这个点开始。

  彼此心知肚明的掌握。

  周从差点跳起来,想起前阵子在家那段赤身裸体的荒唐日子,无奈瞧他。光一眼,就叫霜叶酸倒在詹姆斯身上。

  第二日婚礼,阳光正好,众人穿礼服前去庄园,盛大的婚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