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在陈素枝的陪伴下走向詹姆斯。她妆容精致,拖着巨大的裙摆,钻石光辉如星如月,摇曳生姿,缓缓走向爱人。
詹姆斯西装革履,梳个背头,挺帅,就是脸完全被眼泪淹没了。
好没出息的女婿,陈素枝别他一眼。
霜叶笑着为他擦拭,蕾丝手套在脸皮上搓皴似的,害詹姆斯哭更惨了。
牧师诵读誓词,交换戒指,接吻,和香槟一同喷涌的祝福。
经历了不算冗长的程序后,到最后的舞会。霜叶换了身轻便的礼服,在早布置好的斯坦威钢琴上弹奏。
嘿,LALALAND,这是他们看的第一场电影。詹姆斯捧心,远远对她举杯。
第一首是Another Day Of Sun。欢快的节奏,让人情不自禁跟随音乐律动。新郎走到新娘身边,拉小提琴合奏。
于让点着头,伴着音乐做了个拨水似的推拉动作,居然这个也会。
人群中有人吹口哨,鼓掌,众人会心一笑,涌入舞池。
于让和周从碰杯,“我们也去?”
“好。”
开头曲过后,后续都是缓和的温柔舞曲。
“谁跳女步?”
“换着来吧。”
牵着手,脚步配合得天衣无缝,换步子时也是丝滑顺畅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没有不怀好意的目光,虚虚搂靠着。
霜叶见他俩进了舞池,更轻盈、柔和地摁下琴键,调子轻灵优雅,连音乐都在舞动。
两人贴着面,光明正大地接吻。
于让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吻后跟上:“回去后我们去做心理咨询,只能说好。”
威胁他。
回归同在淋浴头下那天,于让无法理解他,周从感觉界限被侵犯,两人都不肯后退,闹了好长一段时间别扭。
不再是商量,不再有回避,周从听到自己服从地说,“好。”
明明就很简单。
两人第一次一同出国,得到霜叶与詹姆斯的盛情款待。
詹姆斯这家伙看着不大灵光,竟是个商业小鳄。他靠自己造了个滑雪场,如今这片区域以雪场为圆心向外扩散,酒店、温泉中心……成了块度假胜地。
松树林与高山将滑雪场拢在其中,像颗镶嵌在铜壁上的珍珠。再往隔壁走几十里,还有个高端马场,会员制——也是詹姆斯家的。
两人全副武装进了雪场。
周从又一次发现于让的优点。他运动能力很好,滑雪技术异常精湛。
从来没听他说过。
小青年有着触感优良的薄肌,紧实极了,但他很懒,又不大爱动,跟周从这种传统健身人士不一样。
往常只见过他侧在床上挠屁股的模样,哪次见过这样的——
青年身穿黑红相间的滑雪服,脚踩单板,带着银色护目镜,周从瞧不见他表情,却感觉,那一定是很得意的。
护目镜撩起,果然得意洋洋。
“怎么样,帅不?”他兜了个来回,来找周从。
得盯着人,怕他摔死。
周从踩着双板,走了两步,险些趴下。他不大擅长这类运动,头一回感觉双腿不是自己的。
于让哪儿见过他这么无所适从,盯着他笨拙的动作笑了会儿,不耍帅了,跑去换了双板,一板一眼地传授。
周从一边学习,一边提问,纳闷他怎么从没提过。
“中秋你去家里,我爸不是说过一些么?”
当时还以为只是青春期的业余爱好,然而看于让的动作,完全是高阶玩家了。
头一回从周从那里得到如此闪亮的崇拜眼神,于让尾巴直摇,快乐地哼哼。
帮他纠正动作,指出要领,很快周从也能并着腿滑一段。
于让下了坡,在山腰挥手,鼓励他滑出更远。周从咬牙,猛推手杖,双板开始滑动,由慢而快,风被裹挟在身侧。
感觉真好。
周从夹着腿,疾驰而过,意识到一件事,他不会停。
坡下的人宛如守门员,要挡住这颗飞驰而来的球,左摇右摆,终于赶上。
周从伏身,从他胯下顶过,给予一次致命打鸡。
滑雪服材质厚重,不怎么痛,于让接住了,随后被刮倒,两人保龄球似的碰倒在一起。
“嘶——”
撞得眼冒金星,周从来不及管自己,紧张地抬身看他。
护目镜掀起,双眼晶亮。于让呈大字型躺在雪地里,笑出声。
就知道他又作怪。
“周从,你来,”躺着的人冲他勾手指。
“干什么。”
“咬耳朵嘛,有秘密。”
周从贴耳过去,得到一个湿热的啃咬。
猝不及防,真正意义上的咬耳朵。
连着在这张脸上看了两个不同的有趣表情,于让笑开了,反正都躺下了,索性就地在雪里撑着脸,问,“记不记得去年初雪。”
“记得。”
那时候他们幼稚得要死,还在雪地里打架,倒在一起。
像现在一样。
于:“你那时候说,‘总会有人觉得爱人比朋友重要’,我现在对你来说,比他们都重要了吗?”
他还记得。
在人造雪场,追忆起人造的过往。没有人就创造不出回忆。雪对他们来说,是特殊的意象。
没想到,真的诶,真的携手走到了这里。
腮帮子冰冰凉凉,眼眶却热热的。
“嗯。”
“我比章雯、陶哲、谢炮仗他们都重要?”
周从不愿说。真心而言,他们都重要,他不要说。
于让捂着裆号叫,“哎呀哎呀,痛得受不了,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1了……”
敌不过他。周从哄孩子。
“重要重要,你最重要。”
地上的人有如服了灵丹妙药,猛地跳起,兴奋地架住他,跳华尔兹似的又转了个圈。他挺会,拿板子在雪里划了个爱心。
两人头顶爱心,龇牙咧嘴拍了张照。
在美国游玩一阵,要离开了,分别是永恒的课题。霜叶埋在詹姆斯肩头,抬头时两眼通红。
陈素枝在一旁,总算看向周从。
这么多年,她终于放下了,也终于原谅。
心神一动,一个阔别已久的拥抱。和十几年前分别时那个一样,没什么不同,也是温暖的。
而这一次之后,他们还会再相逢。
那声消融在空气中的呼唤,不知有没有被她接收到,不重要了。
身份在情感面前那样无关紧要,周从的心中永远会为她和霜叶留一席之地。
回国。
章雯、陶哲、谢炮仗一脸铁青,只恨不能离开这块腌臜之地。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们带的特产?”
录音中,清晰可听六字,深情、喑哑。
“重要——重要——你最——重要——”
厨房中的人绷紧双肩,耳朵尖红透了,扭曲着脸冲来关掉,把捣蛋鬼拎走。
于让噘嘴,陪他洗洗涮涮。
“我的生日,为什么还要寿星动手!”
嘴上说着,手下倒很勤快。
周从训人:“年纪越来越长,得承担起更多责任了。”
于让深以为然,直点头,经济上嘛,该的。
“比如,做1的次数。”
敢耍我?于让掉头就走,被忍笑的人湿手拉住。
周从嗔怪,“那我毕竟马上也30岁,走下坡路了。”
听得人直翻白眼。
说啥呢,前几天还被搭讪来着。想到这事儿就来气,他妈的,这些人到底是来做心理咨询还是来发骚的?
于让最受不了他压低嗓子说话,回头看,没人注意,偷香一个。
“你在我这里,永远青春靓丽,是gay圈天菜。”
“要是到七老八十,还能听到这话就好了。”周从玩笑。
“到时候我也会说的。”
“那就是假话了。”
“哪里有假,”岂料于让很认真,“20岁的小于会一直爱你,70岁的老于也会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