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31)

2026-04-13

  街上人很少,路被铺成霜白的一条。无人染指的纯白延伸到尽头,和灰蒙的天接上。

  我一脚下去,踩出一个坑,周从也一脚下去,两个坑低头不见抬头见。印下两个漂亮的章,我们不再顾忌,一深一浅地走。雪咯吱咯吱,骂我们。

  我比了比我和周从的脚印,他比我大些,毕竟他比我高一丢丢。

  周从呵出一口白气,“你好傻啊。”

  “你傻。”

  他开门见山,“你和豆豆怎么了?”

  我不吭声。

  我不想说,真的不想,原因很多,比如一方面我觉得我是成年人,可以妥善处理,但我搞砸了,另一方面我不愿意说朋友的不是。

  我也在心里给他找理由啊。

  我说:“哎,就是一点误会,明天就好了。”

  周从:“你对他很有耐心,对我怎么不。”语气里隐隐有些酸溜溜的意味。

  好像撒娇。

  从他嘴里出来这种软话,对我冲击相当大。

  “我对你还不够有耐心?”我伸手抓他鼻子,“现在有机会给你清理脸了,给我摸摸。”

  周从顶着他那座鼻梁中的珠穆朗玛峰,低头给我碰,明明是在臣服,却高贵得跟他妈沙特阿拉伯王室似的。

  干。

  我说:“擦不干净啊,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周从:“那就一直摸。”

  靠,奇了。我居然提前不好意思,缩回手。

  我俩继续在雪里走,脚印永远在身后,与我们背道而驰。岂料周从还没忘记那茬,追问。

  “到底因为什么。”

  “什么因为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我被几近绕口令的对话搞崩溃了,“我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无聊到极致的对话,我们却乐此不疲。

  周从立马垂下老狗眼:“我为了你,把雯子都撇开了,和你出来吹冷风……我们不是朋友吗?”

  来了,它来了,朋友论虽晚但到。这话对我是大杀器,把我以往误会周从种种劣迹都摆到面前,控诉:于让,你可真不是个人!

  我很羞惭,只好含糊地透露:“……他今天鸽了我。”

  “就这么生气?”

  “是……”也不是。

  我敷衍过去,点到为止。我不想别人过多关注我的友情啊,感觉好孩子气,又不是少年JUMP!

  说话间衣服上已经积了雪。周从掸完自己在我身上拍,把雪推开,好像怕我难为情,不给它们听。

  我说:“别猜了。”

  周从沉吟片刻,“我知道为什么。”

  我怕他懂,又怕他不懂,误会我当真是个小心眼的,矛盾之下自暴自弃:“不说了。”

  周从没理,“恋爱脑,为了对象鸽了你……不是第一次了吧。”

  是这样。我对豆豆有怨气,觉得他每回都因为不同的渣男找借口,到后来我们都习惯了,习惯不一定是对的。

  以前也有这种事,但我从未在意。这次不一样。

  我替山鸡不值。

  今年第一场雪给我心窝子扎冰凉的。

  周从又说:“每个人对关系的看重程度不一样,取舍也会不同。”

  他用那种客观的人类学家语气说话,看人像看标签,一下便站很高了。我见不得他离我那么远。

  “那你呢?你也要撒谎鸽人?”我下意识反问。

  “我不会,”周从声音闷闷的,好像被雪捂住了,“但总会有人觉得爱人比朋友重要。”

  “你不能否认,心是有偏向的。”

  雪落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和雪花一起温和地搭在了我肩头,“可能谁都会有那么一天,或者那么一刻。”

  我慢慢攥住了手掌。

  倘若要为人沉迷到这种地步,那我不如不要。

  我“啊”了一声。

  周从问怎么了,我说这雪牛逼,砸我麻筋上了。

  我和周从在讨论要去哪里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半里路。

  我给这一点不掺假的真材实料砸懵了,颤颤巍巍:“这雪打我身上,跟做盲人按摩似的。”

  周从大笑,吃了好几口雪。

  他说他想了个好主意,我看他那表情,我觉得我知道他想去哪儿了。

  我窒息:“你不会又要带我去KFC吧?”

  “怎么可能……这次去麦当劳怎么样。”

  苍天呐,谁能想到健身小将周从这么爱吃垃圾食品,可这个节点,垃圾食品确实来得正好。此刻我只想大吃特吃。

  打开手机导航,再走几百米便是。

  去麦当劳的路上我想起他刚才那番话,感觉把我带偏了,越想越气:“你是不是帮林豆豆说话呢?”

  “这叫开解你,总不能骂他,”周从补上,“我胡说的,我也觉得这事做得很低级。”

  ……所以说啊,再多骂几句。

  我状似不经意:“你之前送了他什么?”

  周从疑惑,随后哭笑不得,仰天,“于小让,就有那么在意?”

  “对啊,”我邀功,“要补给我。”

  他悠长地叹气,“礼物——你真以为我没给你?”

  我呆住了。

  什么!

  难道我有过吗?没有印象啊!

  我蹦起来,连忙周从是什么意思,他却打起哑谜,半点也不肯再透露了。

  到了大大的黄色“M”字招牌下,我们在门外抖完雪,推开快餐店的门,油炸的香气在店深处召唤。

  从没觉得快餐店如此可爱。

  周从找位置坐下,撑下巴看窗外,我跟着瞧,暗骂缺德。这雪仗势欺人,我们在外面的时候下得能锤死人,一进门就歇火了。

  我怀疑这雪姓周,爱使坏的性子如出一辙。

  我去点餐,给周从点了儿童套餐。在雪天吃炸鸡的幸福感,类似雨天在灰蒙蒙的房间里睡回笼觉。

  我俩吃得热火朝天,中途我抽空看了下手机。

  没有解释,没有任何消息。

  我那虚假繁荣的快乐坍塌了,垃圾食品好垃圾。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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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大几率等不到豆豆的解释了。

  周从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回家躺着不舒服?非得在这儿?”

  我趴在桌上,哼出一声虚假的梦呓。

  我哪儿想回去啊,让我吃完一个人呆着得怄死,还不如和周从傻逼一样风里闯雪里荡。我这么想,又不好意思跟周从说人家只是太寂寞了。

  我想叫他多陪陪我。

  周从在我头顶上方沉着冷静道:“再装死我走了。”

  我火速马打响鼻甩脑袋起来了,结果他坐椅子上纹丝不动。

  这时再耍赖,已经失去了占据主动的地位。

  周从屁股不动,朝我伸个手。

  “儿童套餐玩具给我。”

  ……这人真的好记仇。

  “你起来我就给你。”

  “你给我我就起来。”

  我学他:“再装死我走了。”随后假戏真做,都走到门口了,回头。周从早知道我离不开,远远招手,招财猫一样笑得眼睛一条线。

  人不吃我这套,我把马里奥给他飞了过去。

  周从接过穿蓝色背带裤的大叔,和我咬耳朵:“你说马里奥鼻子这么大,那个是不是也……”

  我愣了一秒,捂住耳朵发出尖锐惨叫……不要啊求求了快滚出我的想象啊鸡鸡很大的大叔!

  我把没吃完的儿童套餐扔掉,肮脏的成年人不配拥有这份童真。

  其实主要是因为吃不下了。

  我和周从刚出门,雪又开始洒点儿,我对它的阴阳怪气已经很熟悉,对天比了个中指,被周从打下来。他表情意外严肃,说不好,不许。

  没想到大艺术家还搞封建迷信。

  我讪讪地对纤长中指左右开弓抽了两计,谁让你这么这么想出头的,该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