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38)

2026-04-13

  脱下外套,徐传传宛如接过圣旨,将我的深灰羽绒服铺在桌上,朝一处指。

  怕我们看不清,打了手电筒。

  周从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跟着去瞧,这下不笑了。

  我从头到尾没笑过,如今更是遭了一盆淋头而下的冷水,心中没有金刚经,只剩大悲咒。

  他妈的,衣服背后印了一面墙灰,印就印了吧,抽烟靠墙很正常,可以解释,但那背上空白的指印愣是清晰可见,愣是刻骨铭心。

  大概是周从抱我时盖上的章。

  操啊,这墙太缺德了,搞活字印刷术副业呢。

  得知他俩小心翼翼地护,原来是怕把灰给蹭花了,我悲从中来。

  山鸡和徐传传忍了半天,终于在我和周从的铁青脸色前释放,狂笑不止。山鸡蹦起来,隔着桌与铁T击了个掌。

  我冒死进谏:“这是衣服上的印花,logo,懂?”

  徐传传天真烂漫对我一笑,伸手给掸了。

  为了挑衅我,用的兰花指。

  我在飞扬的粉尘里面如土色。

  周从无法承受被拆穿,捂脸,身躯抖动,抵在我肩头。一个十足娇羞的姿态。

  徐传传:“你还有什么要说。”

  铁证如山前,我们没有话说。

  我暗里掐周从,别他妈笑了好不好。他乐得很,陡然被我拧住,颠荡里把手拂开,稳住攒了会儿劲,又捉住我手摁回大腿。

  相当硬,不比铁T差多少。

  这人可太要强了,这情况还比呢。

  众所周知,跨年跨的是一个时间点,只在那一秒,12:00整,多一秒少一秒都不算。

  喝完几瓶酒,没人蹦迪,山鸡滚进人堆蹦了一蹦,最后爬回来,说要回家理货。大新年的超市人多着呢,他得赚钱。

  元旦节的凌晨,我们各自返程。山鸡原本想蹭我车回,周从站他后面笑盈盈看着,鸡这就被徐传传拖走了。

  我开了车门,示意他:“走?”

  周从轻车熟路坐上副驾驶。

  第二次搭我车,他不减好奇,在抽屉缝隙探索,找不见一件能让本人羞惭的玩具。

  我提起嘴角。

  早收拾过了。

  周从百无聊赖,开始玩车载公仔,一个穿袈裟盘腿坐的小和尚。

  徐传传送的,为了嘲讽我。

  他敲摇头小和尚的脑袋:“……你寸头,挺好看的。”

  我哑了会儿,瞅后视镜,好像是长了点。

  “要你说?我什么时候丑过。”

  周从:“上次在酒店吐着晕过去的时候,发高烧烧到吐舌头的时候……”

  停停停……

  我在红灯前刹住,气愤道:“你怎么这么爱翻旧账?”

  真吐舌头了?

  “我这是感慨……”语气很平静,我看不到他的脸,“……我们总是做不成。”

  我攥紧方向盘,生怕车不知开到何处去。

  胡说,明明故事开头就让你得逞了。

  我没有说我和周从想到了一处,因为一说就显得我多喜欢,多想要他了。

  周从突然问:“你是不是和你朋友做过?”

  “没有。”

  我再不是人成这样,也不愿把床上床下关系搅混,会后悔。

  “你先前说那话,我还以为这种事你常干,”周从似笑非笑,“不过我们是朋友?”

  他慢吞吞又说:“是不是不应该?”

  在朋友之约后,我们再度犯戒,再次跨过边界。

  我察觉到,在拥抱时不愿想的身后事,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将出来,准备抽我大嘴巴子。

  是怪我没有分清楚?还是说我们这样很奇怪?

  我分不清他什么态度,是开玩笑还是很认真,是随口一说还是计较已久,通通不得知。

  周从伸手指,把车载小人的脑袋顶得下腰,到底后松开。光头弹回来,底下弹簧哆嗦着打抖,好似痛呼。

  这脑瓜蹦打到心里去了。

  我说:“怎么,你想要赔偿啊?”

  越界后数落,才不应该。

  他转过来,问句的语气,偏偏长叹着,偏偏不像玩笑,“我们要不……”

  急转直下,拉着我心往下坠。

  长久的停顿。

  我们要不别做朋友了?我们要不别来往了?

  这四个字后面有无限可能,但提及上文,我能想到的后续不容乐观,凶多吉少。

  我在绿灯前短短地走了个神,好像被人放在手里搓,思绪糖罐子一样甩来甩去。这次没有甜了,只有响和聒噪,脑内关着灯。

  真是……要你活就活,要你死你就死。要甜就送你许多,要苦干脆苦作舟。

  你妈没教过你话别说一半啊,到底他妈想说什么,别……

  别搞我了。

  “你意思是连朋友都不要做了吗?”我把他没说完的话续下去。

  周从眼中有惊愕,一瞬即逝。

  我更着急,又闷又慌,压着嗓子说:“你会在意吗?你别在意今晚的事,都怪我一下子上了头。”

  几乎想哀求他了。

  我开得很慢,软着脊梁骨看路,脚踩在油门上老想打滑。

  我真怂,可也真害怕,等待发落。

  余光里他正视前方,坐那儿仿佛一个燃烧的火球,有什么一闪而过,这次我没能抓住。

  “想什么呢,是我主动给你做的……而且你不是说是‘朋友’之间内部消化?”他烧干了,不再烧了。

  我在他的余烬里缓缓活过来。

  还好他调子轻松,不生气了。

  周从还想说什么,短短气音后戛然而止。他点那个他把玩的小人,反弹,被反作用力打倒,在座位上东倒西歪。

  “算了,新年快乐。”

  几个字打发了。

  我再深究他也不肯说,但这次中断我心里好受很多。

  太好了,多亏我们没什么廉耻感。真好。

  我觉得安全,但无意间低头又恍惚错失了什么,只能任它从我掌心流走,沙一样流窜了。

  不能紧握,难拥有。

  该拿它如何是好。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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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近乎狼狈地把周从放回他家,在楼下连着抽了两根甜烟,才从类似低血糖的眩晕里救出来。

  回家躺床上,我对天花板的魔法阵念咒,辗转反侧。

  天大亮将将闭上眼。

  久违做了个梦。

  梦见我变身马里奥,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救出碧琪公主。公主穿粉红公主裙,如郁金香花苞般饱满,踮脚一转,成了个周从。周从捏着小裙摆跳过来,朝我胯下一摸,邪笑道:是不小哈。

  我醒了。

  醒来捶胸顿足砸床,都什么和什么啊!

  好似看了场儿童邪典片,醒来一阵发毛。没黯然太久,大哥通知我速速归家。

  元旦节,要一起吃饺子的。

  我先去理发店推回寸头,看着精神儿点。自打几个月前彻底告别卷毛后,如今已经习惯。

  紧急驱车赶回家,门半敞着,透出暖色的灯光,我心一热。

  方芳女士声音老远从厨房传来:“谁回来啦?”她套个花围裙出来,只一眼便如遭洪水猛兽,不一会揣根擀面杖款款而来。

  沙发上我哥看小品笑嘎嘎的。

  我在笑声里缩得针尖大:“……妈?”

  “还知道我是你妈?”

  我谄媚地给她锤肩:“今天怎么下厨啦,阿姨休息?妈妈你辛苦了!”

  “你黄姨人有家,”我妈在手里摩挲擀面杖,“不像你,这么久不回家,电话也没一个,听你哥说还纹了身!”

  我下意识捂住耳上那块皮,大骂于谦嘴欠。

  这时从厨房走出一人,亭亭玉立,婀娜身姿。我见那标志性单薄背心,当即指证:“我那纹身——她干的。”

  章雯端着碟子,迷茫地看我们母子。

  方芳女士敲了我一顿,嘴上说着“这孩子天天胡说八道”,转过去笑开了,一口一个“雯雯”,亲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