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39)

2026-04-13

  给我妈看了脑袋上的水鸟,因这图案简洁高雅,不是什么狰狞的青龙白虎,她也就算了,没再和我斗。

  一旁的章雯捂住了脸。

  我的老母亲哟,您俩孩子的纹身都是出自您儿媳之手,没想到吧。

  今日章雯是贵客,我妈心花怒放,使出十八般武艺展现刀工厨艺,做上一桌好菜。完了她俩坐一块你一言我一语,我和我哥有点像路过的。

  章雯犹豫:“不用等叔叔回来?”

  方芳女士不住给嫂子夹菜,那眼神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咱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在意,你叔叔今天公司有事,不管他。”

  我觉得爸是故意找借口的,他最害怕这种场合。

  章雯终于矜持地谢过,拿起筷子。

  啥时候见过大美女这么拿腔拿调。

  我在旁边偷笑,被一只脚踩个彻底。

  ……嫂嫂,你心眼好小,我就笑一下诶。

  见大嫂若无其事,没事儿人似的,我轻轻一脚旋回去。

  章雯放下碗,疑惑地朝桌底瞧,抿嘴笑了,拍她身边的人:“你别闹。”

  哦,原来是你小子。我立马视线紧逼我哥。

  这狗东西低头观察饺子,看得很认真。

  可恶的小夫妻!

  吃饭过程有说有笑,气氛融洽,方芳女士对章雯的喜爱之情更不必说。她滔滔不绝讲着我哥的童年趣事,有些我都没听过,赶紧敞亮耳朵收集于谦笑料。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吃完我妈出门找好姐妹搓麻去了,留空间给我们年轻人。

  余下我们三,有一没一聊着天。

  章雯和我闲聊,直夸我妈待她亲切热情。

  我说:“雯姐,你可是我哥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儿,又漂亮又有才,还帮我妈打下手,她能不喜欢你?”

  章雯被说得害羞,脸红了:“你哥就没带过别的女生?”

  我哥脸皮薄的很,面上闪过异样神色。

  我赶在他制止前开腔:“这人没告诉过你,你是他初恋?”

  章雯惊讶,去瞧我哥,发现他脸已经红透了。俩大红脸坐在一起,放个盖头能拜堂。

  我被甜得后槽牙痛,存心拆散鸳鸯,把嫂子拉到一边,叽叽咕咕打探起周从。

  这男人害我不浅,折磨得人整夜睡不着,做梦都遇上。

  我将周从剥皮拆骨烂嚼入肚,里里外外地想,发现一件事。这人早早打入我朋友圈,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章雯见我问起周从,一脸了然,露出娘家人的微笑。

  “你想知道他的事?可以呀,我告诉你。”

  她说起周从时亲近自然,一看就是多年挚友。我好奇,问起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一个高中,一个画室,慢慢就熟起来了,”章雯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一晃眼都十几年了。”

  “他那时候也这么骚?”

  她剜我一眼:“他那时候可乖了,话也少,有点阴沉,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

  我想象周从的少年期,好似在泡沫里寻彩虹,试探一段非常非常好的时光,但章雯说他很忧郁,于是我又觉得我在摸一朵要哭的乌云了。不是好回忆。

  “那他转性真够大的。”

  “周从高中应该过得不开心吧……他叔管特别严,也不是很支持他画画。他去法国留学之后好多了,也爱笑了。”

  我捕捉到关键字眼:“叔叔?”

  “对,他家是外地的,在这边读书,寄住在他叔叔家。他叔叔我见过的……没法评价,另外他对周从的要求很高,”说到这里章雯笑了笑,“周从出国之后就野多了,可能因为之前管太严,触底反弹?”

  谈起周从我和章雯格外有话题。

  我面目应该扭曲了:“这个叔叔是我想的那种,没有血缘关系有肉体关系的吗?”

  章雯面带微笑,痛下杀手,这回动真格在我脚面上碾了一把。

  “少乱讲。”

  我:……

  你俩不愧一家人,都好护短啊。

  “怎么说,周从以前死气沉沉,老给我一种,”章雯斟酌,吐出一个字眼,“‘痛苦’……的感觉。”

  她又重复了一次:“对,他很痛苦,就,好像没有人能理解他。”

  我想起周从工作室的标志,简笔画岛屿,一个孤岛。

  “中二时期装深沉?”我玩笑。

  章雯只说不是,眉间因追忆往昔展露着惆怅。断然不会是这么单薄的原因。

  我哥插话:“是因为同志性向刚觉醒,他对自我认知产生了怀疑?”

  该高材生曾在得知自己亲弟弟是同性恋后,狠下了一番功夫钻研同志心理。

  章雯舒展眉头:“有可能,他以前太压着自己了,所以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谁能想到,不问不知道,她说的和我认识的几乎是两个人。那些晦暗词仿佛天生与周边背道而驰,我还以为他生来招摇。

  我把那些不好的,属于周从的乌云揉了揉,隔着光阴试图体会一个男孩儿的忧郁。

  如果我以前认识他就好了。

  虽然那时候我应当是个小屁孩儿。

  嫂子透露得差不多,带点姨母笑:“你们怎么还没成?”

  她和我哥对我寄予厚望,期待地看我。

  我实在背不起重任,被分割两半,一半亲临昨晚事发现场,一半嘴上 习以为常说着:“雯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周从是朋友。”

  说多了自己也很相信。

  局外人永远按着自己想法凑对,凑的是他们心里的对子,谁问过对子心里怎么想呢。

  周从偶尔暧昧,显得我多特别,我也飘忽过,自我意识过剩罢了。

  我和周从哪里搭啊。他艺术生我文化生,他高材生我高中生,他毕了业我肄业,相同点不多,都是0算一个,而这共通处最要命。

  不行的,我和周从。我们天生不对付。

  可怎么回事呢。我又想对老天比中指,想问他,凭什么。凭什么就这么不对付?

  我和章雯如同姐妹八卦,我问过去她问回来,问我与周从怎么认识。

  我们这些人常混迹在床和舞池中央,沉溺于精液与酒水。我回溯过往,起点是小酒吧。某个深夜,在闪烁的光点下,我一回头瞧见陷在沙发里的周从。

  刚开始只是觉得他长得好,肯定不缺人追,而我误会他床上体位,厚着脸皮去搭讪,结果就认识了。

  周从很擅长聊天,和我这个没内涵的人都能说会儿。我们就那么彬彬有礼聊了几个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有耐心,他也是。

  最后上了床。

  “在酒吧里闲聊认识的。”

  章雯懂行情,促狭一笑:“真好。”

  好啥,您儿子都说要做好朋友了,还有,我俩都插座,对着干(39)激不起火花。我懒得解释,反正在她心里我对周从情深意重。

  章雯道:“我早就觉得周从特别喜欢你。”

  “哈?”

  这个‘早’字从何而来。

  “真的,感觉。”

  女人的第六感神乎其神,能把血海深仇说成情深几许。

  我想不出来周从是怎么个喜欢我,觉得傻。

  “这样,我和你说点别的,”章雯慢慢组织着措辞,“周从有个缺点,他只能专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只会认定感兴趣的人,除此之外他不会投入任何时间和精力。”

  她眼里有光,闪烁着对老朋友的信赖与维护。

  我说:“其实这应该算优点吧?”

  章雯摇头,“不是的,太专注就成了‘痴’,在画上是画痴,在感情上就成情痴,过于投入是消耗。”

  她视线垂下来,竟有种佛陀拈花般的神性,很怜悯,“是在燃烧他自己。”

  我魔怔了,身躯长久之后才抖了一抖。

  女人啊,怎么会这么通透。

  醍醐灌顶。

  刚还有如神降的章雯,变回凡人,轻松道:“他只和感兴趣的人较劲,别的看都不看一眼的。画画也是,只画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