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能让他自个儿呆。
周从似笑非笑,“去你家?不怕误会了?”
“误会个屁,徐传传山鸡都去过,把我爸都喝倒了,你也能。”
闻言,周从低垂了眼:“我不用。”
请问您老是什么孤高仙子,山顶洞人,非得我求?
好哇,求就求。
我朝沙发一睡,摆了个大字:“那我今天赖你家了啊,不走了。”
周从愣了下,不再持着那若有似无,怪可恶的笑了。他面上湖水般漾起清波,这动荡很微小,但对我这个“周从人类观察员”来说,小菜一碟。
我看出来了,他这会儿相当无措,不知怎么应对。
操,想可爱死我啊!
我抠着手,其实注意力全在周从身上:“电话里刚和我妈说了要在你这过两天,完了你就撵我走,几个意思?”
“但是除夕……你应该回去的。”
“我妈不管,她随便我,想去哪儿去哪儿……关键她都同意了呀!”
没撒谎,我家没什么规矩,每天都跟过节一样。她还巴不得我陪着你呢。我和爸妈一起过了二十年,不差这一岁。
“你没骗我?”他还不信。
“我诓你干嘛。”
小样,真不好骗。
周从拉长了音,“那就……”
陪陪我,他说。
这三个字手拉着手,轻快地走上我心头,插了个登月小旗。
洞填上了。
我抿嘴,慢慢凝成一个狞笑,去卫生间洗漱,手下不停,给我妈传话去。
让你一招:老妈抱歉,还是不回了吧。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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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从相当小资吃完了午餐。
小资到什么地步,光一个菜,盘下还垫块田园格子布。
番茄牛腩吃到最后,西红柿皮都当珍馐细细咂摸,最后红色汤汁一点不剩。主要也确实好吃。
周从说家里没什么可吃,这次真没骗我。
我之所以选择除夕和周从一起,主要因为本人品性良善。毕竟除夕当天找人做爱都难,谁还不合家团圆呢,单独呆着得闷死。
我心怀大爱,愿意自我牺牲,绝对没私心,换哪个阿猫阿狗山鸡都一样。
既已决定除夕和周从过,那就得过得舒舒服服,手嘴都不能受罪,玩好吃好。
遂要求周从下午和我去超市扫货。
周从同意了,他去超市主要买些生鲜水果,我是为了零食饮料。我们目的不同,目的地相同,前往超市。
因为周从家在新城区,刚建设起来,时至年关,他家附近的进口超市居然没什么人。
我推着车,抵在购物车上,一蹬一溜,走走停停。
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我和周从在其间穿行,优哉游哉。我不是爱逛街转悠的类型,基本都是需要什么直奔而去。今天不了,人偶尔会想荒废下时间。
我顺路抓了点膨化食品,到了生鲜区,周从沿路看食材,我跟着他,抬头便见他拎一条红彤彤的鲜肉,让台子里师傅帮忙加工。
轻车熟路,过分有生活气了。
他买归买,但总给我种“吃完了事”的敷衍,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小气鬼,我让他多买些。
“好歹是过年,难不成就吃一顿?你这样我后面怎么好意思来蹭吃……你平时在家是不是不做饭?”我说他。
周从没应,但丢购物车里的东西渐多。
从超市出来大包小包,我在路边拦出租,又开始后悔,最近老懒得开车,结果就是需要时麻烦要死。无车处处不便,还要让心爱的人受累。
我说我自己,我自爱。
好不容易打上出租,因为过年,大喜日子涨价。
信不信我投诉你。
抠抠搜搜付了钱,我给周从抱怨,没车开的时候就这点不好,任人宰割。他笑了笑。
周从家这小区算标准白领公寓,附近设施一应俱全,后面有条街,烟火味浓,人文气息竟也丰厚。独立书店和手作工作室挨一排,对面是海鲜小烧烤火锅麻辣烫。
我们中途在小区后街下,路过街边小摊称些凉拌卤货,再打包点小烧烤上楼。
周从不住夸我是个会享福的。
电梯里,周从八卦:“对了,你和我隔壁的那谁,当时怎么处理的?”
“我把他骂了一顿之后拉黑了。”
想到都晦气。
“来这两天,要是遇上你前任怎么办?”他存心恶心我。
“那不叫前任,叫前床伴。”
我还在钻字眼,结果一语成谶,站着掏钥匙,正撞上姓蒋的要出门,好巧,说曹操曹操……
操。
两厢一遇,分外眼红。
我还行,倒是姓蒋的放不下,见我时脸上五味杂陈,很难管控得住。他多看了几眼,猝然冷笑着拍门走了。
周从大狗一样,巴着眼睛装娇花:“他看我眼神好吓人。”
“这人没骚扰过你吧。”
“没有。”
我点头没再多说,倒是周从态度惊奇,“你对他好像很无所谓?”
“我和死人计较什么。”
“不计较?哪怕他无中生有造谣?”
“不信的人自然不信,信了也没辙,”我拢了拢外套,“反正我无所谓。”
“真的?”周从一脸讶异,“听说你……梅毒淋病双插头,骗妻骗同三角恋。哦对了,你还把女孩搞怀孕后当街打到流产,利用家里的钱摆平。他也是无辜受害者,圈子里传开了都。”
“……我操你妈的蒋寅!”
我对着隔壁防盗门猛踹,在解裤带撒尿泄愤前被周从拉进了家门。
周从让我消停点,他可不想大年夜去局子里领我。
我进了门,躺沙发上顺气。处挺久没看出他是这种阴沟烂货,姓蒋的几个爹妈啊这么猖狂。
周从在忙活,往冰箱放东西,一句话就把我给叫走了,想不起来气啥了。
我和周从摆摊一样理货,把零食堆茶几上,卤货咸水鸭解袋子盛盘,小烧烤啤酒摆上,大功告成,可以安心躺下了。
回来不过四点,早早开启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周从盘腿坐沙发,我在地毯上抱着腿,不知怎么想的,点开一出古早恐怖电影。我这人就喜欢和自然界对着干(46),夏天吃火锅冬天吃雪糕,大过年的看鬼片。
我咔咔抱着袋子吃,不时对拙劣的服化道一番嘲讽。
他低头来拈薯片,我无意蹭过,发觉他指头冰粒一样,在有暖气的房间里那样突出异常。
没以为周从会怕,我连这个可能性都没有想过。
我不看电影全看他,仔细观察后,发现周从居然是怕的。到音乐诡异处,他会不自觉动动,朝沙发里陷,好像在摆脱这种令人不适的错乱。
有点像在蛛网上挣扎。
如果周从反应大,吓得东倒西歪,我说不准要怎么笑话他,可他强压,怎么看怎么……
我恍惚,换了个轻松的爆米花大片。这下周从果然舒展开来,话也多了,我又在光线流转的间隙里瞥见他笑时的小细纹。
我在心里吱哇鬼叫。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奔三男人身上老流露出自然的倔强少女感,妈的,好喜欢……
电影看完,很快时间磨到傍晚。面前的茶几在几轮玩乐后变成一座小垃圾山,简单收拾一番,我和周从重新窝回沙发。
到了七点,我准时打开电视,坐等收看联欢晚会。
他说:“你不嫌无聊?”
是无聊,年轻人都不大爱看,可当主持人出来念贺词,演员起舞,五颜六色争着跳进你眼,除夕夜才有种真正来了的实感,才是热乎的,有人情味的新岁。
“就是因为无聊才想看。”
周从一边剥开心果一边说:“我好多年没看了。”
“我也是。”
虽说每年家里都放,但同样,每年我都把它当背景音乐,没正眼看过。今天算是成年以来头一回翘首以待,在电视机前等,有点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