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58)

2026-04-13

  早晨醒来,周从嘴里咬着块蛋饼,给我指椅子上的手提袋。我打开,文化衫大花裤衩。

  太像旅游的了!

  我俩谁也没提昨晚那一出,毕竟我脑子和下体相连,射出来就忘了,周从没提,那肯定也是射了忘了。

  出门,我上身着“好山好水好风景”t恤,裤衩印满红花绿叶。周从上身“游天游地游人间”,下着浮世绘青龙白虎。

  我们在街上螃蟹走。

  周从买了顶草帽,自己带上了。我支楞个寸头,外加花裤衩人字拖,耳上还有纹身,接收了路人无数道侧目而视。

  我去抢帽子,未果。周从戴草帽后跟某著名少年漫里的橡胶人一样,灵活要死,根本逮不住。

  周从最后也没把草帽给我,倒是买了把小蒲扇。我手握蒲扇趿拉人字拖,看起来终于不像少年犯,像守摊卖瓜的大爷。

  他今天要带我去农家院吃野味,位置偏,要坐公交去。在站牌下等车,我四处张望,不多时远处驶来一辆几近报废的乡村公交,喷人一脸黑尾气。

  我灰头土脸看周从,他点头,很肯定。

  我俩晃晃悠悠坐八抬大轿似的,突突突前去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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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山好水好风景,游天游地游人间”来自百度,非原创。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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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家院在我观念里,那就是乡下搭个屋,背后有个塘,里头炒个菜。周从说差不多。

  没啥稀奇,不过我跟着周从,干啥都稀奇。

  我们在摇摇晃晃的公交上坐了半小时,终于到了。

  周从冲下车,撑着路边杆一鞠躬,掩嘴要吐,缓半天直起来,眼角已然湿了。

  他本就不习惯坐车,何况路况差。我又寻思了,操他的时候也是上来下去颠来倒去的,怎么就快活了。

  下车得走会儿,周从仍在反胃,得靠我搀。我顺着他指路,逃荒似的扯着他个大包袱,连拖带拽到了门口。

  农家乐是个带院子的小平房,外头红铜大门敞开,老远就瞧见顶上飘一缕直上的烟,走近了香气四面八方迎着客,祥云一样拥着身。

  好家伙,周从不治而愈了,我俩不约而同咽了口水。

  进院子,院子不大,挤挤挨挨,还算整齐干净。院内一口硕大铁锅架在露天火灶上,马力全开,炉子烧得极旺,热气腾腾冒着白烟。厚重的大锅里一瓢鲜嫩的绿在翻滚,是在炒豌豆。

  灶边上散落几个小马扎,三世同堂坐在上面择菜洗刷,剔鱼剁肉,杯碗盘碟叮当响。

  见我们来,马扎上其中一个双颊黑红的女人起身,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热情地张罗。

  她说的方言,天书一样,我看着周从操持,与她对答如流,引我们进了堂厅。

  堂厅里面摆几张锃亮的红漆大圆桌,墙上挂满了老板与客人们的合照,都笑得见牙不见眼。靠窗有两把老藤椅,小竹帘随风波浪般轻摇。我躺下来,椅子嘎吱一响,鼻翼忍不住翕动。

  这屋子和厨房对立,味儿投篮似的一传一个准。

  我被这香气蛊住了,趴在窗口嗅了半天。

  周从也舒展开来躺下,脸侧着对我,“老早之前就想说了……知道自己特别像条狗吗?”

  无缘无故骂人干什么!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细数起来,“比如说,眼尖、耳朵灵,喜欢乱闻,还咬人。”

  最后他下了个结论,长得像,脾气像。

  我退而求其次,“那我也是边牧那派的。”够聪明!

  周从:“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怒了,在藤椅上转过去背着他,死狗一样不喘气了。

  周从肉骨头打我,长腿支着踢我脚脖子,完了拿逗狗的调啾啾哄道:“气着呢?咱出去溜溜?”

  我更气了,然后出去了。

  这一去才发现农家乐不是瞎乐的,它种类齐全,有河塘能钓,有果园能摘,还能近距离赏鸡摸鸭,与大自然亲密接触。

  小小一个院子有乾坤呐。

  这家小女儿蹦蹦跳跳来了,拿着小本子和笔,小大人似的问我们吃些什么。

  周从点了几个大菜。小孩儿点头,脑袋上小辫儿晃来晃去,她写一下顿一下,咬着铅笔头不动弹了。

  我偷瞄。“鹅”字不会写,划了几个都不对,最后剩一个硕大的拼音。

  铅笔头咬破了也没想出来,小女孩收起本子,仰着脸,龇着漏风的小牙说,要不去后院选一下鹅吧!鱼也可以自己钓哦!

  我和周从赏鹅。

  小平房后的场地被拦网圈出一块,里面走的游的啥都有。鹅在黑土地上信步,时不时弯脖修整毛领。

  周从相中一只肥美大鹅,我俩又去摘了些小黄瓜和小番茄,拿个小筐盛着,边走边吃。

  没到旺季,农家乐人不多,我和周从包场,逛菜市场般粗略走了走,前方有道粗粗的男声,别别扭扭地喊:恰饭啦——

  普通话很不标准,但是蛮亲切。

  我和周从跑着吃饭去了。

  一张小方桌放得满满当当,全是口味重的硬菜。吃饭方面我和周从异常的合,立马大快朵颐。

  绝,好吃得快把舌头吞掉了。

  周从真厉害,好会吃!跟他我没一个踩雷,这样下去得增重二十斤。

  吃得过瘾,我和他小酌两杯,喝点小白酒,两人都晕红了脸,躺在老藤椅上消食。

  小竹帘轻轻飘,风拂过。大黄狗睡在门口,尾巴一甩一甩。

  我不知不觉睡了一觉,醒来日头都要落下了,再看周从,他举着手机托着脸,对我微微一笑。

  别是在偷拍我。

  空耗了时间,就像出来旅游结果在宾馆里睡了一天那种心虚,我不好意思:“怎么不喊我。”

  周从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呢。

  我嘿嘿乐了。我喜欢他这样说。

  午饭吃完,醒来是晚饭,本以为中午胡吃海塞一通我的胃应当满意,到饭点还是二话不说打鸣。周从径自带我去了后院,要给我整个特色菜。

  小大人又来了,小辫儿一跳一跳,相当麻利伸手进笼,揪着耳朵拎了两只肉兔出来。一黑一白,团成球,鼻头一耸一耸,要殉情了。

  咱这回吃得是烤兔子。

  农家乐搞原生态,鱼可以自己钓,果子能自己摘,但杀生扒皮的活不好让我们来做,都是处理好干干净净送来。兔子毛茸茸进去,赤条条出来,小竹条从上而下穿了个透,周身已经抹匀了腌制的调料。

  好可怜的一对,好香的一对。

  体验的过程还是较为天然的,黝黑皮肤的男人抱着一筐果树枝,搭了个柴堆生火,让我们自己动手烤兔子。

  火堆毕剥作响,兔子搭在其上,不时转一转,喷香。很快烤至金黄,滋滋滴油。

  我和周从坐在篝火边上,同个院子里,农家乐的三世同堂坐我们对角线那头,老的少的唠着,坐在马扎上剥花生吃,给我们也送了一盘。其余时间互不干扰。

  在满是烟火味的一处,享受着一隅亲密。

  天上星星很多,亮晶晶。我看周从也是亮晶晶。

  我和周从聊天,说起林豆豆。怎么讲,多大的人了因为这点事困扰,蛮幼稚,好像成年人就该妥善消化此类的问题。

  年龄差在,我会担心周从瞧不起我,觉得这都什么屁大点儿的烦恼,闹矛盾呢,但我还是和他讲了,因为我深受其扰。

  很长一段时间我把林豆豆当作我的家人。时至今日我依然对他失望,但想起来未免感伤。

  周从有种很温厚的包容感,沉思片刻后感慨:“也正常,你们不是一路人,他融入不进你们。”

  我很诧异,不清楚他为何这样发言。相识这么久,基础的相处总不会出问题。

  “过度保护了,”周从组织着措辞,“在我看来,你们四个人的阵营,主要是你们三个站三角,把他拢中间,很典型的围绕他——但是孤立他。”

  我愣住了。

  周从说:“你们三经常说笑打闹,对林豆豆就捧着怕磕碰,过于礼貌了,心理上就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他应该看得出来——刻意的礼貌其实是一种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