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60)

2026-04-13

  我老感觉周从是大城市的人,他身上有股贵气,不像在飘满鱼腥味的小城出生,但小城也有意趣。因为有周从,让我觉得它愈加可爱珍贵。

  我想起刚来那天那茬,嘲讽:“怪不得你说‘人杰地灵’,原来是在夸自己。”

  “哪儿错了?”

  我瞥他,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人杰地0,没问题。”

  在公交上一颠一晃,他带我去哪儿我走就是了。不知过了多久,周从说到了,我便随他下了车。

  这下来到一个精致的村落,水泥路平整,入目几排小洋楼盖得齐齐整整,家家都有自己的院子,放一起很和谐。

  我漫不经心跟着周从,我说咱这下是要租民宿嘛,还有啥精彩等着我呢?

  周从提着袋子,一路遇到弓腰含胸的大爷大妈都是熟人打招呼的模样,十分热络。我越看越不对,脑筋还没转过来,周从已经在一户外表跟欧洲小别墅的洋房前停下了。

  这家是两层小楼,有院子,设计上有许多巧思,整体就是很少女很芬芳那种,在一众小洋房里都相当出挑。

  周从自然地推开了院墙处黑色栏杆,径直走入。

  院内有汪小清池,里面种荷花,另一头是开垦的土地,郁郁葱葱不知种了些什么,上头便是木架子,缠绕着紫藤萝,看得出主人是有生活意趣的。

  院内有条大黑狗倏地甩耳朵立起来了,见了人,真的是怔住了。我发誓我头一次在狗脸上见着那么多表情,疑惑、惊讶、狂喜,狗在这酝酿转变的情绪里质变了,变作战狼,尾巴螺旋桨一样转起来,呜呜的,舌头哈巴着,又喜又哭地吠了两声。

  幸好有根绳子绑着,不然他已经纵周从身上了。

  我胆战心惊跟着周从,抬头看天,低头看地。

  到这会儿我总算让狗给唤醒了,我想,不会吧。

  周从是不是,带我来见家长了?

  我是很高兴的,我是很悲哀的。

  我高兴的是原先周从什么也不说,现在直接大惊喜,见家长以表真心。

  悲哀的是,至始至终我个蠢货没意料到这茬,穿格外随便,提一包换洗衣服就来了,真他娘的想自裁了。

  我在门口也呜呜的,比狗哭丧得厉害。

  我说周从,你能不能带我去城里大商场消费下,咱买点东西再回。

  周从说没关系,不会嫌弃你的。

  他招了!看看,怎么可能不嫌!

  周从拉扯我进屋,我脚指头抠地里,死活不肯,黑狗刨爪子上前争夺。周从在二狗间挣扎,马上要被分成两半,变作周人和周人了。

  这时他忽然朝天上看,说,别躲了,都看到了。

  我大惊:“谁?”

  顺着他视线看去。

  小洋楼二楼窗口处伸出一张脸来,垂一头乌黑的长发,背对着太阳,被裹了一层金光,天使似的。背着光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料想应该是个大美人。

  女子朝我们大力挥了挥手,消失在窗边。

  肌肉酸软下来,我收回投掷铅球般的狂放身姿,忸怩道,“周从,那是谁呀?”

  “我母亲。”

  周从说我可以叫她春想,春天的春,想念的想。

  我、周从和狗还在院内僵持不下,小洋楼内传来踢踢踏踏踩的声响,声音很急,由远及近,鞋底啪啪敲打木地板。

  门哗啦一下开了。

  一个女人跑跳出来,她生得极年轻美貌,双瞳剪水,唇红齿白,头发油黑顺滑披散着。她跑得有些急了,脸上晕着两圈水红,呼哧呼哧地小喘起来。

  她到跟前,看我俩,缓缓笑起来,世界在她眼睛里慢慢展开了。

  女人开心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好有灵气好有活力的妈咪哦。

  我很羞赧,不自觉朝周从身边靠,向他母亲打招呼。

  女人看着我,笑容大大的,笑眯了眼睛,一个非常有感染力的笑脸。她向我活动双手,比了个动作。

  食指一伸,指向我,又比了个大拇指。

  怎么怎么,是在夸我吗。

  “她说你好,”周从冷不丁翻译,在我耳侧平和地说,“忘记提前告诉你,春想是聋哑人。”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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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反应是茫然的,但转瞬意识到当下的迟疑兴许会伴生出伤害,赶忙用胳膊肘抵抵周从。

  我:“快教教我,夸她漂亮怎么说。”

  周从憋笑,说没关系,春想能看懂唇语。

  果然,我说完那句话后,面前的女人眼波流转,大步上前攥住了我的手。

  我:……

  周从:……

  我木住了,看向周从。

  救驾啊倒是!

  最后在周从的劝说下,春想把手放开,但一直持着“好喜欢”的眼神。她没办法说话,眼睛便取而代之,含情脉脉,十分灵动。

  我说,周从你妈挺直球的,你怎么没得到真传。

  周从意味深长:“都到这了,还不够直球?”

  我脸颊有火在烧,拿手背贴了贴,跟着他俩进了小洋楼内部。

  身后狗在狂吠,没人理它快哭了。

  春想去烧水泡茶,我换好拖鞋后站在玄关看。

  装修是日系风格,温暖明亮,白墙、木地板,家具以樱桃木为主,生活气息很浓,有许多童趣的小摆件,但收拾得干净利索,整齐有序。

  我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春想,准备搭把手。周从没让,他说春想不喜欢,擅自去帮忙她会生气的,便没多坚持。

  周从引我去沙发上坐。

  终于有个落脚点,我可以安静祥和地呆下,容脑子沉淀一番,好好复盘。

  刚在门口听了周从的话,我是吃惊的,仿佛发现白玉微瑕,总归有些遗憾,人的正常反应。谁能想到这么美好的人居然听不见说不了呢。

  随即是另一件事,我突然福至心灵懂得了,很多时候想不通的事情迎刃而解。

  为什么周从经常很为难,不愿和我开口。

  听不见说不了,对此谁都不想的,春想多么无辜,但我意识到,周从的成长过程中会因为这一事实而面对诸多强压。所以他习惯了忍耐,有话老憋着,这是被磨出来的个性。

  是一种次生灾害。

  我突然很难过,倒也不是因为同情什么的,只是觉得周从带我来得未免太迟、太迟了些。坐在这里,我四下看,心里既温馨又酸楚,很难形容。

  我放大了这种感觉,任由自己在里下沉,没多久被周从钓上来了。

  周从声音低沉:“我带你来不是想看你这样的表情的。”

  啊,他肯定想岔了。

  我嘴笨,不知道说啥好,换位置到周从边上,捏他的手。

  我闷闷地说,周从,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来,谢谢你对我敞开了一点心扉。你和你母亲都非常值得被爱着,我想和你们再多靠近一点。

  我没看周从的脸,我就是难受嘛,虚虚靠着他,感觉身侧那边抖起来,可能在笑,声音富有磁性,贴着皮肉微微震动。

  周从语调上扬:“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我点头,必须的。

  “以后你在上面,好好操我。”周从含笑。

  我:?

  滚你妈……不行,以后不能这么骂,滚你的,主权问题不能轻易退让!

  我和周从关系扭曲,啥也没确认,一心钻研上谁走后门那活了,碍于时间场合没敢说多,笑骂着过去。

  春想还在忙活,陀螺一样滴溜溜转着,我不自在道:“真不用我们去帮忙?”

  周从轻慢地瞧我,“你去了有什么用。”

  我会刷锅刷碗!我还会刷存在感刷好感!

  周从摁住我叫我别添乱,他靠沙发上,天王般的架子:“现在有什么想问我的,可以问。”

  他这话都说了,我哪儿还记得旁的,赶忙抓住时机,虚心求解。

  第一个问题。

  我环顾四周:“周从,你爸没在家吗?”

  “我父亲生病去世了,在我十岁那年。”

  我卡壳了,额头开始冒汗。怎么办,首问就是雷区,于让你趁早死了算吧,别让人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