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哈腰,对不起!
周从失笑,明明在这个问题里他被戳中伤口,还反过来安慰我。
“没关系,他去世很多年了。”
全怪我提。
我巴巴看他,不敢多问。
周从催促:“快继续吧于小让,过时不候。”
第二个问题。
我犹豫道:“春想是一直都这样吗?还是说因为生病?”
周从:“先天性的。”
我很惆怅,准备回去找找法子,万一能改善呢,又追问:“那你呢?”
“我?”周从反问,明白我意思了,“不会遗传的,春想是我的继母。”
他在此细致解释了一番。
周从父亲与周从生母生下了周从,后来他生母不要他爷俩了,周从父亲便带着周从生活,认识春想后重新组建了家庭。后来他父亲也生病去世,是春想带着他孤儿寡母过日子。
我喉咙间有口气,不知是该叹出去还是要深吸入肺,这口气出来进去怎么着都叫人苦涩,我感到一种命运的不近人情。
我不是没见过旁的比周从原生家庭坎坷的,只是当对象是他时,我会迁怒上天对他们过分苛刻。
他三言两语就揭示了那些年的那么容易,我只得为他俩感伤了。
章雯说周从以前性子闷,不爱说话,只爱画画。怪不得。
也可能是我的家庭十分圆满,所以我推己及人,就觉得周从就是大可怜,可怜死了!
我拉着周从,当下发誓以后会对他好一辈子的。
周从嘴角勾了勾,“心疼我?”
我疯狂点头。
“那你以后在上……”
滚,想都别想。我把他甩一边独美。
周从握着我的手晃了晃:“心疼可以,别同情我们,我们过得很好。”
是,虽然是继母,但春想和周从之间的氛围自不用说,感情应是非常好的,这就很可贵了,但是更之前呢?什么叫生母不要他们?
虽然周从一语带过,也是够伤心的了。
再说,他父亲去世后,春想一个聋哑人带着他,孤儿寡母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我心疼他娘俩,没说话。
沉默的间隙,春想捧着一个托盘来了。我刚还纳闷她怎么泡厨房那么久,才知道是做小点心去了。
她给我们泡了花茶,烘焙了些珍妮曲奇、杯子蛋糕之类的小点心。春想热情地展示,等着我品尝。
我忍俊不禁,朝嘴里送了一块。
服了,周从一家子是不是都点了厨艺的天赋技能。
饼干酥脆,奶味十足,得,本来说吃了两天可以歇歇,这下又没完,胖死我完球。
我给春想竖大拇指,她立马小孩儿一样喜不自胜了,咬着嘴唇强压笑容,双颊都泛红了。她的心性简单明快,开心就是开心,喜欢就是喜欢,藏不住半点。
先前的谈话中我和周从聊过春想。她颇为孩子气,看起来很透明、纯净,和周从这个老狗逼截然相反。
周从说春想一直都是这样,我想,一定是因为她没有用耳朵听过不好的话吧,她的世界就是洁白无垢的。听我这么说,周从怔了怔,笑了。
春想与周从面对面时用手语,我第一次知道周从还有这项技能,感觉很新奇。
春想对我就很亲切了,十分熟练拿备忘录写字,写完举手机给我看屏幕。看来她平时与人都是这么交流。
「欢迎你来,你从从好朋友?」
说话的语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意思是清楚的。
我瞥周从一眼,也掏出手机打字给她看。
「是的,我和从从是非常好的朋友。」
从从也瞥我,在茶几下虚晃一脚,踢我。
春想很激动,啪啪写着字。
「他第一次带朋友回,可以留几天多住?」
周从看到这句,无奈地和春想做手势,我看不懂他俩说什么,但眼看春想时而高兴时而失落。从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来看,也明白周从是在解释,我们陪不了她太久。
我拍了拍周从,打字。
「那我就打扰两天,可以吗?辛苦你了!」
春想又布灵布灵容光焕发了。
我暗自下了决心,之后要好好学手语,多学一门知识走天下。
周从朝里看了看,对着春想说话了,没有比手语:“王妈呢?”
春想顿了顿,别过头去。
明明会唇语,这是假装看不懂的意思了。
“过年回来时还在,你又把人辞掉了?”周从坐到春想别过头的那侧沙发,硬要她看自己,“找王妈来是为了照顾你,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春想原本笑眯眯的,这会儿有点不高兴了,低着头。
就好像父母大怒时叫小孩儿全名,春想发脾气就不和周从正面使手语,周从生气了也不和他比划,直接开口说。
她写。
「为什么要当着朋友的面批评我」
看到这句话我是真的很想笑,但我忍住了,借着上卫生间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家庭风波。
没过五分钟,周从发消息。
周:回来。
我又慢条斯理兜回去了。
两人和好如初,若无其事地品茶吃点心。
这娘俩可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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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想的话一律用「」框起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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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人聊天,是一场默剧。
周从和他母亲用手语,他母亲和我是写字儿。原本我和周从还开腔说话,但不知怎么,我心里老有种“当着外地婆婆的面说方言回去这门亲事就黄了”的诡异想法,干脆也给周从打字。
字号特大,人人都看得见,春想可以一起加入。
周从不理解,但我没管他。
谁能想到,周从的可爱妈妈今年四十二,看起来跟二十没差,少女感满满,果然不生小孩就是显年轻。
先前我还有些拘谨,但坐着坐着就打成一片了。没办法,天生自来熟,天生会讨长辈的欢心怎么办。
我逗周从,我说你可少操点心吧,长得都要不孝了,比妈看着大这还不够大逆不道?
完了我跑春想边上,打完字儿举着给两人都看了,再捧脸卖呆,气死他。
「看,我和春想像不像一般大的?哎,就是年轻!」
春想高兴坏了,好像融入小集体般,十分有归属感地点头。
周从皱了皱眉,少见没反驳,我刚再逗两句,他已经把话题揭过去了。
昨夜没睡好,现下我喝了两口热茶,禁不住打起瞌睡,醒来时周身暖洋洋,身上盖一张羊绒毯子。
我窝在毯子里左右看了看,斜对面的厨房里蒸汽四溢,白雾弥散,已经开始忙活了。周从和他老妈在里头切肉剁菜,动静时大时小。
我赶紧过去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一进门,春想放下菜刀,捋了一把汗湿的面孔,脸上红白相间,回头冲我尴尬一笑。
周从特地放下锅,到她面前比划,看样子是在哄她。春想拧过头,非暴力不合作。
我说:“咋了这是?”
周从无奈道:“跟这骨头斗争半天了,剁不动,让她去歇着又不肯。”
我乐了,连忙在手机上满屏跑起火车,甜言蜜语哄骗春想,她应该还是不大乐意的,又不好拂我一个客人的面,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剩我和周从两具鲜嫩肉体在厨房大汗淋漓。
周从是主厨,我是打下手的,三下两下把案板上横七竖八的硬骨头肉块剁齐整了,放一旁备用。
我和周从不是第一次这样炊事班搭伙了,但前几次,我们都是别别扭扭,打心理战游击战,现在已经偃旗息鼓,有种金婚之感,懒得斗了。
其间我们又聊起春想。
周从对她跟对大小孩儿似的,态度都是捧着哄着,希望她少干活多享乐,但是春想十分要强,有自己主见,有些时候压根不听周从的。
“所以那个王妈就被开除了。”我说。
“赵妈、李妈……好几个,都被她辞了,”周从自打进了家门,高兴是真高兴,气也是真没少叹一口,“她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行,不需要别人照顾,但是她独自在家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