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过来跟春想她妈似的,碎碎念起来。他在大城市闯荡呢,心里放不下老母亲。
我说:“那你没事儿多回来陪陪她。”
周从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我补上。
这下他点头的幅度更大了些,点完了又含着笑摇头,一副招架不得的模样。
我看了心直痒痒。
哎真好哄啊这娘俩……
周从炒菜颠勺,得心应手,我闻了味儿不住夸:“周从你家是不是都新东方毕业的,做东西都好好吃。”
周从被我称赞,眼角快速晕起小细纹,很快消失无影踪。
他说:“那你可高看春想了,她做饭很难吃。”
我:?
“她烘焙在行,做饭不行,”周从略显幽怨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会做饭的。”
我不信,直到周从给我展示了几张黑暗料理图。
沉默良久后,我拍了拍他肩头,“都不容易。”
周从侧过头,盯着一处看,我仔细琢磨了发现他瞧的是我的手,还没待反应,周从已经握了上来。
近期我们肢体接触频繁,手最常握。没有亲吻,握手就成最得体的方式,在手掌间举行一次隐晦的相拥。他握我的手时,我就觉得他是想要抱抱了。
周从声音低沉悦耳,做作道:“有你就不苦。”
我哆嗦了一下,油你就不苦是吧。
我在他眼里看到和春想一般的晶晶亮,果然是母子,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某些地方异常相似。
周从双眼浮动水光,楚楚可怜地说:“我早上说了那些,你不会真的同情我吧?”
假惺惺,谎话精。
我看他跟看畜生似的。他这么说,就好像学霸和学渣说你好厉害哦我都考不到0分,充斥着一股纯天然的贱。
我面无表情道:“你长得帅,有自己事业,有很多技能,身边一堆朋友,老妈温柔贴心,还有个帅气逼人的我陪你,羡慕死你还差不多。”
是不是想听我吹,我吹哭你。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比我说的还要优秀一万倍。
那些曾经的遗憾,就像路上的小石子,只是能硌得骑单车的你颠一颠的程度,不会阻碍车轱辘往前,你就该跑起来,飞起来,闪闪发光。
周从,我怎么夸你都不够,不许气馁了。
好多话说不出口,这时我觉得打字的交流方式很好了,文字会隔断情绪,降低说话时的热度,可有些话连打出来都难为情。
分明是情书嘛。
周从就笑,老半天才转过身子洗手去,特别麻酥酥地说了一句。
你不该谢我的,应该是我谢你。
说话时他依旧紧握我手,没有松开。
“什么谢……”
我还纳闷呢,想起先前在沙发上,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在这等着呢,撩拨人周从有一套的。
虽然是金婚,早没啥新鲜感了,但偶尔还是有点别具一格的心跳的哈。
我和周从一顿饭做老久,中途春想按捺不住,在外磨门挠墙,想进来看看,但周从眼疾手快反锁上了,于是她磨起了牙,门拍得啪啪响。
我们在厨房,结果她反倒被关禁闭似的。门甫一打开,她就急忙来看了,看完人,再来端菜。
我灵光一现,知道这是啥感觉了,就是那种,“孩子出生后在产房外等待良久的婆婆啥也没管第一时间冲去看儿媳状态”。
这是在看我们是不是累着了。
我很想大喊一声妈咪,可爱昏迷。
咱只是做菜呀!
今天我脑子里的吊毛比喻真是格外的多。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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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之前在我家做过一次饭,当时就备受欢迎,他做饭谁不爱,我和春想都吃得很欢。尤其是春想,她快吃哭了,一边刨饭一边幸福地吸鼻子。
想见她耍性子辞退保姆后受了不少罪,但是呢,下次还辞。
这是周从的经验之谈。
一顿饭完毕,锅碗瓢盆洗刷完,我收了点肉出门喂狗。
狗忒可怜,嗷老半天,看样子想周从想不轻,硬是连根周从毛都没咬见。大主人小主人都不搭理他,只有我可怜他。
我背着手走过去,刚靠近黑狗,狗火速龇牙咧嘴朝后蹬,蓄力前扑,尾巴垂着甩,好凶的嘞。只好不藏了,把碗呈出,狗变脸比我快,乖顺匍匐,呜呜哼唧要吃要喝。
我看着黑狗吃食。
身后有声轻咳,“怎么,你俩抢饭吃?”
闻声黑狗疯了,为周从变成狼人模样,直接把碗踹了,小铁盆在地上咣当一声,啥也不要,就要这声音的主人。
周从挺可怕的,平时钓着我就算了,他还钓着狗。这人站在不远处,恰好是狗绳牵引的最大限度,就在那个临界点,嘴里啾啾逗着。
狗扑一下,被绷紧拉扯回,他又勾勾手指。狗不知疲倦,重复奔向他。
我和狗蹲在一起,很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看半天按捺不住了,我得替狗兄说句公道话。
“我操,算我求你,摸摸他好吧!”
太惨了,比我会舔,我不忍心。
周从总算纡尊降贵过来,蹲下,两人一狗聚头。狗终于够到他,好可怜地在嗓子里哽咽,黑豆眼里汪着两泡泪,靠在周从怀里贴脸左亲右亲的。
我决定了,以后就照着它这个方向舔,保证把周从舔舒舒服服明明白白。
周从狠狠调教一番狗后,在我头上摸了摸。
“遛狗吗?”他问。
一瞬间我以为他是要溜我,愣了愣,啊了一声。
遛……遛啊……
我站起来,不自觉又摸了摸我那自发热脑壳,嘿嘿笑。
嘶哈嘶哈……
乡下的土狗大多做看门用,都散养,只有春想拿黑狗当宠物,定期洗澡驱虫剪指甲,拿小绳栓着。她经常带狗出去溜,狗很警觉,把春想护得跟肉骨头似的,绕着她走,不许旁人靠。
狗是好狗,忠心护主。
听闻我和周从要去遛大黑狗,春想摆了摆手,回楼上午睡去了。
小城在南方,早早就热起来,家那边应该还在春天,这边已经穿起短袖。
我和狗兄在水泥地上走,周从跟我肩并肩,一家三口轧马路,悠闲浪漫。午后太阳有些晒,狗没多久就吐舌头了,它黑,吸热。
咱这浪漫刚起步就热化了,蔫蔫朝回走。
回去路上遇见几个大爷大妈在树荫下乘凉,周从打招呼,不免停下说两句。两边操着一口复杂方言,听不懂,但表情我是看懂了,这是夸周从青年才俊呢。
我说:“周从,这些大爷大妈是不是都看着你长大的呀?”
“差不多,”周从小声说,“看到了么,拐角那个脸上全是麻子的老头,是我以前数学老师。”
我见老头慈眉善目的,加之两人满面春风交谈着,想当然道:“看着人挺好的,你应该很喜欢数学吧?”
周从幅度不大地摇头,和我咬耳朵:“当年他在外面嫖娼赊账,被店里老板娘追到学校闹了。”
还有这事?
我怕在人前露馅,稳住表情,让他再多讲些。
“老板娘去学校没找到他,后来又去他家闹……我给指的路。”
我忍笑忍得直喘气,周从怎么敢的啊,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说坏话,害我憋成这样,笑也不能哭也不能的。
我赶紧要走,拉着人,转过身后这笑就滑下来了,泄洪一样噗嗤噗嗤。
路上周从和我说起很多,大大丰富了我对他童年的认识,他生来就是活泼开朗的小孩儿,虽然成长中生母缺失,但父亲疼爱,后来又遇到春想,为什么后来变得沉默寡言呢。
我牵着狗,任周从快我一步,在他身后仔细琢磨。
我在想,为什么?
周从停下来,回过头等我,多一步也不行,他要和我并肩的。
我跟上他。
回去我和周从和狗三个也窝凉处睡了,阳台落地窗外有风铃,叮铃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