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天才接,恹恹的一张脸。
我在镜头前闪躲,“咋回事!你朋友圈!说说!”
他起床气还在,仍好声好气:“你昨晚喝高了,我送你回的家。”
“不是这个,我头发呢!”
他愣一下,随即笑得抖不出人形,“你昨晚……哈哈,摸黑,趁着人家打烊收拾的时候,哈哈哈太好笑了我笑会儿……”
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然后你在理发店,拿推子给自己推了一半。我瞧着阴阳头吓死人,就做主给你全推了。”
我心灰意冷。
山鸡这会儿也不睡了,小人得志得很,“我给你发东西,你看看。”
片刻后我等来一张特写,是鄙人头顶那块被野猪拱过的苞米地。接着是小视频,背景一片混乱,我本人,正拿推子如痴如醉地绕头顶摊煎饼,好几个人都没拦住,我一边推搡一边剃头,嘴里还骂骂咧咧:“操你们!谁!今天拦我!谁!就他妈不是我……我于让的大……宝贝,嗝。”
山鸡嗲道:“大家都想做让让的宝贝呢,没人敢拦,我把他们都劝下来了。”
这个贱货!
倘若不知道这茬,还有脸栽赃别人,搞半天庄稼地是地主自个儿折腾的。
我捂着脸无助地吸了口仙气。
山鸡笑死,“你别说,现在这样挺好看的,特别帅,迷死你了。”
“放你妈的屁。”
“真的。”他哄了我半天。
我有些信了,受到鼓舞,硬着头皮拍照,丢家族群里。
片刻后“欢乐一家人”四人小群炸了三个。
人生如茗:[微笑][微笑]
两个微笑,温暖如春。是深沉父爱。
沁水百合:[惊讶][惊讶]
小嘴轻启,和风细雨。是温柔慈母。
沁水百合:我的乖乖,你不学好!把我这条老命拿走吧[哭泣]
……对不起儿子编不出来了,我于让在此先磕为敬。
YQ:弟弟你?
我心咯噔一下,料想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死鸭子嘴硬。
让你一招:我最近想换个路线。
我爹半点没放过。
人生如茗:什么时候回来
人生如茗:[发怒]
我哥小窗私聊。
YQ:小让!怎么剃头了?跟哥说实话,进局子了?
让你一招:……
让你一招:你挂我电话,我不和你说话
接着他再发消息通通无视。
我大喜大悲,迎接着朋友圈与私聊内的狂蜂浪蝶。徐传传特地致电,问我是不是因为当街卖淫被抓起来了。
……都什么人啊!
我发誓近期绝对不出家门了。
结果在家安分守己呆两天就难受死了。
山鸡和徐传传去夜店嗨,发来光线昏暗的照片,桌子上全是酒杯,男男女女热热闹闹看得我心动不已。这俩蹦迪也不叫上我,我一气之下压了个鸭舌帽出门。
两天不见,徐传传奶娘似的耐心慈爱,一字一句给我指路。
我在玻璃橱窗里见到她。这畜生今天又帅了,差点没把我比下去。她坐甜品店,周边打工小妹都偷眼瞧她。
我上前,徐传传抬头,嘴角不着痕迹抽动了一下。
“帽子摘下来看看?”
“天这么冷,你是要我死么。”
“我可以给你贴暖宝宝。”她真挺好奇,一张硬汉冰山脸都显出了少年气,“给我看看,看看。”
“……唉,”我看她眼里跃动着小星星,寒风瑟瑟里,胸闷气短地摘下了遮羞布。
登时店内大放异彩,我这光头宛如小当家的锅,一揭开盖儿,那光辉便直插云霄了。徐传传看傻了,周边偷看她的小妹也傻了。
我和我的头与徐传传面面相觑,彼此说不出话。
“咋地。”我呼噜了一把脑袋,感觉怪冷。
菜都凉了,赶紧把小当家的锅盖放回去,保温,顺带遮丑。鸭舌帽畏畏缩缩包着圆脑袋,耻于被嘲,鸭舌头可怜低垂。
徐传传:“噗。”
……这是我听过的最狠的一个字。
她昧着良心说:“好帅,我都看呆了。”
我心力交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徐传传长腿一伸,和我齐头并进,依旧憋着笑,“山鸡和我说了,我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丑?”今日风紧,我压着帽檐,生怕鸭舌一个羞愤随秋风去了,“我现在丑了是吗?”
徐传传:“不,你全天下最美。”
“周从有我好看吗?”
她一个诡异的沉默,在我跺脚离开之际拉住我,“好看的。”
我撇嘴,“就是,我比他好看比他有钱……”
徐传传接上:“周从啥都没你好,他不如你。”
我蹦蹦哒哒走了。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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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聚会又被嘲笑了一次。
我刚进酒吧,就见门内张灯结彩,舞池台子顶挂横幅,上书“恭喜豆豆出院”,下面还有不少记号笔留言,大写加粗的“渣男去死”之类。
我来得晚,没能添新一笔,有些遗憾,结果发现这横幅还有个孪生兄弟,下方同样一道平行红条——“热烈庆祝让让人生第一次秃头!”
……我操了。
今天豆豆回归算主场,我脑袋算次的,干脆不戴帽,反正都熟人。山鸡坐我旁边,满脸幸福地依偎在我肩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肩膀上那颗圆溜溜脑袋是他下的蛋。
徐传传开玩笑:“山鸡还挺护崽。”
我差点没跳起来以卵击石。
山鸡扑腾着翅膀替我申辩,“你们就是看不惯我们让让帅!”
当下就有小姐妹要给他抬去隔壁洗剪吹来个全套,他最珍爱他那头红艳艳的鸡冠头,立马告饶,连说于让这逼最丑,丑得不得了。
我和我的头发都在这深秋里飘零了。
在寒风里喝烈酒,在冰凉时暖手,都是软和的好事情。后来聚会大方向从嘲笑我变成一起嗨,吃饭睡觉打豆豆。圈子人太多,和我玩得不少,真正关系特别近的还真不多,加一个豆豆。
豆豆最近没和我们在一起。他前些日子住院了,被前任打的,断了两根肋骨。
我没秃头,呸,没寸头那阵还和山鸡一起去看过,他状况不错。今天我见他,小胖脸瘦了一圈,但终归还是圆圆的,傻乎乎。他一笑,脸就更圆了,和我的秃头交相辉映。
我很高兴他能走出来,上去给他绵软地来了一拳。
豆豆哼了下。
我捏他:“下次可不能再由着对方乱来了。”
他软软的,和着身上一堆柔软的脂肪,像个雪白的大福:“知道啦。”
徐传传说可以给他找个靠谱的,字母圈很多温柔又有分寸的S。林豆豆摇头,意思是暂时不考虑。我怕他旧伤还在,碰他时加倍小心,他说早好了,还伸手迎接我。于是我投身进了豆沙包的馅,逮着揉搓一把。
也怪豆豆这个名字,又偏偏是个m,真让人挺想欺负的。
是呀,我的串串鸡鸡和豆豆,便是于某人最喜欢的朋友三人,是孤独生活里的安慰,是药后一把糖。今日欢聚一堂,我格外开心。
四人小组万岁!恭喜豆豆出院!
热烈庆祝让让人生第一次秃头!
我们四人喝高了三位,都替豆豆脱离苦海高兴。豆豆刚出院,不能喝,在我和徐传传中间喝果汁,山鸡横他腿上做窝,死活不起来。
后来也不清楚怎么回去的。
我一觉醒来,摸摸头,果然不是梦,还秃着。
迷糊里听到外面吵嚷,要么家里进贼,要么是我进了贼窝。
睁眼一看,对上天花板一面巨大的金色魔法阵。当初装修为了满足我的中二病找人贴的墙纸。
臆想中下一秒出现在周从床上的剧情终究没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