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有点晕了。”他得寸进尺。
贴得更紧,鼻子蹭过脖颈。我撑着伞,为他遮雨水,其实我想揍他。这在镜头里一定很像接吻,暧昧动人,但只有我和周从知道——
我:“你头怎么这么大,压死我了。”
他:“下面的头也挺大的。”
我:“……求你了要点脸。”
必须在甜腻的气氛里斗嘴,才能搅散不透风的浓情。
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至发疯,拉着周从当场做起爱来,但倒也不算众目睽睽。一片伞能避开很多,哪怕它是透明的,但它存在,是一面屏障。
在伞下,只有我和周从,是一方小世界。只要两个人,有陪伴,去哪儿都是私奔。
伞下奔逃。
不可耻,不管世俗,不论任何,走吧。到天边去,到你心间的伞下去,躲开这人世奚落的大雨。
我骂着周从,周从气着我,只听得胖子说了一声,走!接着一阵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的雨水忽降,打上伞,噼里啪啦。
胖子咔咔咔狂拍。
我和周从在伞后瑟瑟发抖,直至雨停,才隔着伞掘出真相。
腼腆小妹站不远,一脸狰狞鼓着嘴,喷壶一样掐着腰。长发飘飘的喷壶滋累了,一擦嘴甩头就走。
我和周从:“……”
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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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出生起就生病了,你很害怕。
你害怕光,害怕不怀好意的视线,你拿着伞,躲开一切。
你捡到一只玫瑰,你们都枯萎了,你撑着你的黑伞看它,你的伞也是一朵花,你们都枯萎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有人称赞它,你不相信,逃走了。
你在镜子前,穿着你的衣服,悄悄问镜子:“我美吗?”镜子在你的眼睛里生出一张嘴,冷漠地说,
“不。”
你又遇见那个人,那个人只是微笑看你,他说你像月亮。
后来你看镜子,镜子也笑起来,和那个人很像,他们一起说话,说你真美呀,你好漂亮,你独一无二。
你是天使哦。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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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这期衣服不错,至少身为模特的我很喜欢。拍时我过于沉迷,回过神意识到我竟入了戏。
我当过几次模特。前男友是摄影师,在他的相机里,我是静物,也许是个香蕉苹果什么的,不需要情绪,待着就行。
这次拍摄灵犀一指好似把我点通了,原来做服装模特也可以有主题、剧情的。我可以为此陷进去,喜悦悲伤,心旌神摇。
后来我才知道,自打周从做衣服后,每年会挑一个季度拓展创作,通常以特殊人群为主题,一套拍摄下来,衣物、照片、故事内核几样组合,已经是完整的艺术作品。
一方面就此传达自己的美学观念,另外会划营业额的百分之十就当季宣传群体捐赠出去。
在这里我又有偏袒,倘若是别人我会觉得是做戏,但想到周从,想到春想,我就觉得他是真好,是在做实事的。
这套拍完才是真完,结束已经傍晚,我们一行人辛苦一天,犒劳自己出门聚餐,周从请客。
一桌浩浩荡荡十几个人,两张桌不够,恰好多俩,我与周从又冒了尖儿。服务生点头哈腰道歉,问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与隔壁拼桌。
行啊,我点点头,被周从拍下了。
他暗里摁着我,笑眯眯刻薄:“介意。”
我心说这男人怎么回事,龟毛得很,随意朝隔壁拼桌的看了,只这一眼,立马冷汗涔涔坐下,凛然道:“没事儿,我们这边挤挤就行。”
小店员鞠躬退去。
我说完,越想越不对,觉得周从态度诡异,瞧着他。周从应当看出我不自在,也是生出戒心凝视我。
自小伙儿走后我和周从两眼相对,电闪雷鸣。
我冷笑:“你对人家服务生那么凶干嘛?”
周从:“你有礼貌你过去。”
“我这是想和大家其乐融融坐一起懂不?”
“放屁。”
他十分不雅,声音张得大了些,水泼一样收不回来。周从忽然如此失态,惊得我慌里慌张,头埋进裤裆:“你他妈小声点!”
转头见周从也蜷着,满脸铁青。我顿觉蹊跷,四下打探,隔壁那桌有异动,朝这边张望。
我心里警报滴滴响,却不是因为被发现:“周从,你先说,你怕个啥。”
周从紧盯我:“你呢?”
我们互瞪了会儿,同时出声,小小声。
“前男友。”
“跟踪狂。”
说完我俩各自表情诡谲。
从刚才起屏气吞声偷听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报数似的吸气。
章雯:“呃。”
腼腆小妹:“哇!”
胖子摄影师:“……嗝。”
说来真是想啥来啥,我刚感慨前男友拍照,下一秒吃个饭就碰上,这下作的命运。
我钳住周从脖子:“哪个是跟踪你的?”
莫非就是我那前男友?呕,这个贱人也敢搭上周从?
周从细眯了眼:“你前男友在哪。”
我俩埋头嘀咕,贴得紧密,尽量减少存在感。
“你先说。”
“你先。”
“就不。”
“那我也不。”
吃个饭像躲灾,我和周从垂头捂脸,还饿得慌。做了十分钟沉思者雕像,我口水直流,趁机夹了片五花肉,被周从捡漏叼走。
隔壁两道打量的视线不期而遇,迎头打下。我和周从脸黑了,那头两人眼亮了。
我如鲠在喉,一阵反胃,想了想,索性大大方方野猪扑食。
一个过世之人值得我这么紧张?
我不怕那狗杂种,只烦心周从的跟踪狂。什么东西,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过。
我福至心灵忆起了个事儿:“所以你最近一直住宾馆,不回家是因为他?”
周从顿了顿,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这是默认的意思了。
我听到我的声音跟冰坨子似的,又冷又沉,哗啦啦往他脸上一个劲地砸,“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阵无言后,周从声声泣血,隐忍道:“变态万一缠上你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我软和许多,是么,毕竟我也是个大美鬼,万一我俩一起被人拐走当性玩具那可惨了,当然,得到了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
重点不是这个!
我想飘了,开始排查:“怎么跟踪你的?”
妈的,周从平时在我这儿嘴老毒人老损,结果遇到恶势力这样无力,算了,他太善良,恶人自有恶人磨,让我来治治这人。
“也没什么,倒是你那个前任……”周从又柔滑地撇开话题,转回我这边。
我早习惯他回避,根本不理,自顾自道:“是不是经常尾随你,偷拍,在你家门口做记号,敲门骚扰,说不定还对你的门把手和鞋子射过精。”
周从直愣愣的。
“让让,你好精通,他从你这儿出师的?”
……妈的,所以是真有?
我出离愤怒了,想不到这个年代还有此等变态,敢觊觎我的男人,我非整死他不可。
“但是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没管他,猛抬头,“哪儿呢,长什么样?”
惊动了一桌听津津有味的人,我目光呈扇形扫去,每掀过一人都跟被视线掐噎住似的,锤胸口抒气。完毕,大伙谈笑自若,当没听见,吹口哨猜酒拳。
很好。
我阴森森震慑完,捏着周从问:“哪个?”
他不说我也知道是哪位了。
隔壁桌有个干瘦白净的男生,长得还算能看,就是眼神阴鸷,气质走黑暗挂的。他一直死死盯着周从,满脸狂热,嘶哈嘶哈咬指甲,不安定在座位上拧着腚。
我操,小男孩儿挺变态啊。
“怎么认识的。”我问周从。
他没吱声,脸上很快浮过一片尴尬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