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锤子。
三人一脸“就这”,兴致寥寥。与我的话相比,面前饭菜较为有吸引力,三人该吃吃该喝喝,谈笑风生,视我为无物。
“没人听见我说话吗!”
我冲到山鸡身边,按住他肩头摇晃,“我和你天神在一起了,你不愤怒?”
又转去晃小柴胡,筛面一样,几乎把他脸上的细腻底妆摇落,“为什么不惊讶!”
最后冲向徐传传,这回找不到施力点,那,那就让着她点。我心狠手辣,在她肩头搓揉,手下稳中求进,“你们真没话要问我?”
徐传传“嘶”了一声,左右活动肩颈。
“哎,右边点,对对,就这里。”她喟叹。
我他妈无语,双手继续打零工。
柴胡腼腆笑,说出的话却十分阴毒,天然黑好恐怖,“这件事很重要吗?”
妈的,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真想第一个掐死……
“唉,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山鸡鼻孔里喷一声,饮下一口苦酒。
好了别争,鸡崽第一个上死亡名单。
我知道他是周从铁粉,故意嘚瑟:“某些人现在是不是嫉妒得想杀了我?”
山鸡翻大白眼,不屑道:“两个0,畸形的爱恋,这叫同性恋形婚!你们这种名存实亡的假情侣没有意义,有什么可酸!”
“哎呀好热呀……”我拿手左右扑扇小风,状似不经意将衬衫领往下捋了一捋,身子前倾。
皮肤上情爱过后遗留下硝烟战迹,吻痕、牙印,红的青的,是我和周从纵欲过度的证明。山鸡眼珠子都掉下来了,恨不能纵身进我那领口里一探究竟。
鸡触景生情,哭得很伤心。
他到现在还没开张过。
柴胡善解人意,不嫌他难看,搂着山鸡安慰。
“我玩的那些小男孩儿给钱就可以哦,下次给你买一夜。”他顶一张纯真的脸说恐怖的话,女王蜂一般,被簇拥得很习惯。
语气冷漠且温和。
冷漠是他给自己和那群给钱就卖的小鸭子,温和是他对我们,他的朋友。小柴胡很残酷,小柴胡很温柔。
我和徐传传都觉出了不适,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山鸡打破凉飕飕的氛围。
他靠小柴胡大腿上做膝枕,眨巴眼睛吮手指,丑得惊人,“我想要真正的爱情。”
小柴胡低头看他,像看一具死尸,冷酷地将他往边上一撇。
神态动作写明四个大字。
——去你妈的。
山鸡崩溃了,顿时嚎啕假哭,寻死觅活的:“骗骗我不可以吗!就骗骗我!”
一顿饭在大伙的欢声笑语中展开。
玩闹一阵,山鸡这才拉拢着柴胡,两人一左一右贴着我八卦:“怎么好上的,快说说。”
“出去玩,顺其自然……”
“就睡了?”山鸡表情复杂,相当龌龊,十指比了个插入的动作,“他那个你?妈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给碰上了,虽然猜到了但没想到会这么早,我恨……”
怎么大家都这样笃定,好像我和周从在一起是板上钉钉。
我奇了怪:“山鸡,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啊。”
“我可是和周从在一起了诶。”
他龇牙咧嘴调试着神情:“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为什么?”
山鸡痛苦道,“你是不是想听我说,‘哇你俩好般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告诉你,我偏不说!”
“谢谢兄弟,承你吉言。”
山鸡:……
徐传传在一旁,一脸兴味道,“快分享点情侣日常。”
串儿这么一问,好似在我脑海里点击播放,滚起进度条来。
街机上打拳皇,篝火里烤小兔子,喂黑狗吃肉,和春想一起晾衣服,捞金鱼,在海中相拥。
一个叹息,欢笑、眼泪和爱。
许许多多,五味杂陈,原来真正的喜欢是这样神奇。
我想入魔了,反应过来,面前几人汗毛倒竖,一脸牙酸表情。
山鸡:“你小子谈起恋爱来……好恶心啊。”
滚!
我在他瘦猴儿一样的身躯上一通乱锤,舒服多了。
要说幸福的回忆有许多,和周从一起每时每刻我都很满足,可失落和怅然也随之而来,因爱生忧、生怖。
其实我很乱,旅行那几天发生了许多事,信息量巨大,这些日子我都是靠自己克化,到今天应该吸收得差不多。
和他们几个坐一块儿,我原本肚中无物,又突发有话说了,也许朋友大多是这么个用法。
徐传传食指在桌上磕了磕,意有所指,“这次出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哎,她果真懂我,一眼看穿。
这么多天没再提,和周从分开后情绪又卷土重来了。
没敢说,我胆子小,经不起回首。
意外瞥见了周从人格底色下的黯淡,他没我想的那样快乐。他甚至想过死。
对此我是不安的。
那夜周从走进海里,对我而言也是疮疤,这样讲很可笑,因为周从才是痛苦的那个,可每当我试图拉动节点,要在那片图景里停留,心里就痛得想死。
他说的没错,我和那个stalker比起来更下作,我想绑着他,要他只能在我的视线里过活。
海那边不安全。他离开我不安全。
不安全吗?其实是我没安全感。
我抠起手,与心底的阴影和平共处。有些事情不是打哈哈过去就能掩盖的。
比如今天,只是短暂和周从告别,我已经感觉焦虑,和朋友们在一起,却心猿意马。
“今天说这个事,可能主要也是想给自己一个肯定吧……好歹坐实我和周从在一起了。”我说话发飘,没底气。
山鸡本想打趣,见我不像玩笑,讷讷道:“瞅你这话,跟自个儿都不信似的。”
“确实不大信。”
“呃,因为太幸福了?”
可能吧……那种缥缈的,找不着的感觉更甚。
那夜天很黑,海很宽广,他夹在其间是沧海一粟,像海市蜃楼,一个虚无的白影,一团轻飘的气泡。
从春想那儿回来后我时不时梦见那个场景,偶尔黑水中只剩我茫然四顾,他会消失不见。
拥有他后狂喜和忧郁交替,一切都太不真实。
桌上陡然安静下来。
柴胡噤声良久,问:“让让,你现在心里怎么想?”
我搜肠刮肚没有可说。
徐传传突然开了口:“是不是又动起你那没用的小脑筋开始自怨自怜了?”
我:?
伤春悲秋刚起,胎死腹中。
徐传传看我像看亘古不化的千年化石,我在她眼神中细细品味。
说化石抬咖了,就茅厕里的臭石头。
她语速飙升:“说一万次了,少做大聪明,少想有的没的。珍惜当下,不要让其他琐碎的想法占据在一起的时间。”
徐传传说这话时有些怅然。其实我能猜到她在想谁。
山鸡猛点头:“对啊,你他妈别成天胡思乱想自己钻牛角尖了,刚开始谈恋爱就这样,不能谈换我来。”
那不行。
柴胡在边上点头,做加油手势:“对,拿出你站街的架势来!一股骚劲!”
……有时候我希望他闭嘴。
关于周从的心理问题,那是他的隐私,我自然不会和朋友商量。
我陈述这种不安定感,大家一致认为是我想太多。
小柴胡说:“让让,你不会是自卑了吧?”
我细想。
也许是有的。
和周从的才华,他的光芒,他创作时脑中升腾出的狂想比,我和周从谈俗不可耐的小儿科之恋,是一种荼毒。
我以前不这样的,我骄傲得跟小公鸡似的,从不会思考这些深层的事情。可周从太厉害了,完全把我比了去,对了,他到现在也没和我说过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