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干(83)

2026-04-13

  啊,索性亮亮堂堂不要脸起来了是么?

  我胃里翻江倒海,真想骂死这个什么叔,刚要他娘的开嗓,被周从制止了。他要自己来。

  可能我给他气完了,周从反倒逐步平和,看那位叔的眼神略带垂怜。

  “叔叔,错的是你不是我,你这样欺骗春想没有意义,我会和她说清楚的——我没有如您杜撰那般和女性恋爱,我没办法。”

  崔明光大怒,有如污言秽了他耳朵,“你疯掉了!你怎么敢?”

  他恼羞成怒后,又拢回失态,一个棒子后是一颗甜枣,“周从,我对你如何,对春想如何,你应当都可以看到,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不能走上这样的歧路啊!”

  极端恐同,连那三个字都不敢说。

  周从失笑,“房间里的大象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崔教授。”

  “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变态、怪胎、死同性恋,我死了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但是现在还没死,所以我不会改。”

  “您还是多关注现在的家庭吧,别把目光放在我和春想身上,不然……又会像以前那样了,”周从的表情近乎冷酷,“到时候您大可以借酒消愁,借您看不起的酒精四处发作,这次会剩下什么?”

  崔明光被刺痛了,脸色大变,在一阵诡异的轮转后迅速涨红,瘦小的个子拎起拳脚就要冲上前去动手。

  小样,着急了跟吉娃娃似的。

  他妈的,我没说话当我不存在是吧。

  我上去把人推搡出去,撵崔明光,再胡搅蛮缠叫保安了。

  崔明光叫我按在墙边,挣扎得厉害。我松开他,他掸周身,看我跟看真菌似的,避之不及。

  他这么怕,一定知道我也是了。

  我说:“你装什么?不是进门就和我这双,今早刚互撸过管的手握过了嘛,现在要什么干净呢?”

  他脸变成酱紫色。

  “你,你们……”崔明光说不出话。

  老实人是很怕我这种豁得出去的狠人的。

  我看他也觉可笑,只一句话就叫他消停下来了。

  我说:“崔叔,春想看过你这样吗?”

  崔不动弹了。

  “她知道你对她的儿子恶语相向吗?她知道周从被你逼得抑郁吗?”我上下打量他,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一锤定音。

  “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她呢。”

  崔明光不再言语。

  他惊骇道:“你怎么会……”

  好好笑,你以为你谁啊,我和春想认识交友还要由你来管?

  “你什么心思自己心知肚明……你最好是离他们远一点。”我盯着他,啪地关上了门。

  后来他磕磕绊绊走了,脸色煞白,不知道怎么想的。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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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时周从在吐,手里那颗桃子已经软烂得不成样子。他好像攥住了自己的某个脏器,正不计代价、不择手段要把那颗东西捏爆为止。

  我上去给周从拍背,把他手指头剥开,夺下那颗湿淋淋的果实。没法吃了。

  “丢了吧。”

  周从手面绷出青筋,汁水从指缝间流出,他难受,即便如此仍摇了头,没松开。吐了个死去活来,他抬头嘴里还遗落些难堪的粘涎,和桃子的汁液一起滴滴答答落进垃圾桶。

  我拿纸给他擦去了,随后触碰到周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我把秽物清理,端水给他漱口,看着他动作。

  上一秒还在朋友的簇拥下笑着,下一秒就是当头一棒,凭什么要你这样怅然。老天,操控别人很有趣吗?崔明光,做个下三滥会活得更久吗?

  周从说,抱歉。他是看着手里的桃子说的。

  干嘛道歉呢。

  我看着那颗被外力挤压得不像话的果实,感觉周从和它一同碎掉了。我知道你煎熬,别再苛责自己,别再用力了。

  我就着他的手,在他掌中抿了一口那颗稀烂的桃,是怪难看的,不成型了,但很鲜甜。

  都是别人的错,你没有任何问题,别再这样……自毁。

  我说丢掉吧,吃过一口了,不浪费。

  桃子“咚”地一声掉进垃圾桶,周从手垂在边际,指尖还滴着蜜汁。我蹲在他面前,捧着周从的手,啄他指头残余的糖水。很甜,但又挺酸的,我好像在品尝周从的心头血和眼泪了。

  周从刚得脑震荡那阵,畏光嗜睡,经过一个阶段的治疗后好多了,现在瞳孔放大,又昏昏然了。

  我给周从手指揩干净,上床抱着他睡。

  仿佛回归一个婴童,什么也不想,他在我怀里睡着了。

  后来他一直睡。

  虽然嘴上没饶人,但周从心里一定很痛楚,回击的代价是要撕开自己,他在预支消耗自己。

  睡了很久,他醒来第一件事抱住我,先说对不起,没有直接告诉叔叔我和他是那种关系。

  我说你叔叔知道。

  周从喃喃道,他确实知道,早知道。

  我刚要问是什么意思,周从躺在床上,突然直愣愣地说:让让,那天晚上的烛光晚餐,是什么样子?

  之前我说过不再哭了,后来也确实没有哭,但当下一阵心绞痛,还不如掉眼泪。

  周从自挨了一酒瓶子起,从来没提过,也没怪过谁,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他好像动物舔舐伤口,会遗憾一些好事情。

  一定很期待吧。

  如果那天没有蒋寅,我们面对面,烛光摇曳,预约的鲜花如约而至,在侍者的小提琴与钢琴合奏下微笑碰杯,应当会成为非常珍贵的回忆。

  烛光晚餐可以续上,只是这份失落我要怎么补贴他才足矣。

  我不知道蒋寅是吸毒后神志不清,还是潜意识存心报复,如果说要复仇我对他狠心,那他赢了,此番叫我痛得跳脚,何时吃过这样的瘪。

  周从在海中被我捞起那点日夜守护的安全感本就岌岌可危,现在一酒瓶下去,我的堤防全线倒塌。蒋寅打蛇打七寸,打得我和周从都挺疼的。

  我愧疚道:“以后还会有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早着急,偷摸群发消息问,米其林能外送吗?有哪位友人能支我一招?

  周从点了点头,他说,“让让,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和你讲了。”

  什么?

  我还没赶得上问,他坦然地说了下去。

  如同个人小传般,他头一次向我袒露这样多内心。

  “春节那会儿,春想需要做个小手术,后面叔叔也去了。疗养期间,他在春想面前提相亲的事,我本可以拒绝……但是看病床上的春想,她很高兴,我没能开口。”

  “我确实被逼得去见了,这点是我对不起你……一次次,我要翻来覆去解释自己并非自愿,好在对方基本都很理解。叔叔可能是看不过去,就让春想去监工,呵,我居然说‘监工’这个词……”

  “最后一次,那个女生,”他捏鼻梁,低着头,“是女同,也是被逼的,说是从论坛上看到的。”

  周从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意思是即使我是这样的情况,他也要逼着我去结婚,哪怕是形婚。他漫天发我的信息,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看?”

  “我只能道歉,一直道歉……”

  “结果他还骗春想,说我与那个女生感情稳定,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觉得从春想那头施压,我就会听。”

  “那天我们三人一起吃饭,我发脾气,是因为春想问我女友如何,日后的打算。她是小孩子心性,藏不住事,我才知道叔叔对她扯了谎,可我没想到崔明光居然给她讲,我不和她说是因为相比起她,我与叔叔他更加亲近,哈,我和他?”

  说到这里,周从疲惫不堪,声音渐小了,“另外就是,她认为,假如我与人感情升温,有成立家庭的可能,一定不想让旁人知道我有个残疾母亲。”

  “她和我讲的时候很小心……很小心,她的眼神……我不知道怎么说,当时感觉跟被鞭子抽了似的……我惊讶叔叔那样说她竟然真的会信,我应该安抚她的,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叔叔的谎言,我受够了他长年累月在我们母子间的离间和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