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让想起什么猛拍大腿,蹑手蹑脚开了门,从地上一打捞,回来顺手反锁。
一大束玫瑰。
周从暗笑,自己比他大这么多,搞浪漫还不如小毛头。
于让那张俊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变化,但周从知道他肯定得脸红,而且一定是同手同脚。
果然,人抱一捧玫瑰来,手脚早不知如何是好了,路快不会走,得爬。
好不容易到跟前,于让抱着玫瑰自己先坐下。
周从逗他,“不是送我的?”
这下光再暗,也能瞧见对面“腾”地一下烧红了。
“我……我等下给你……我想先和你说几句话。”于让磕磕巴巴,唇齿打架似的说不顺。
恋爱好些阵子,都是前后进出过的关系,怎么还这样纯情。
周从看他,生出天大的欢喜。
于让横了心:“我就是想说……”
周从眼睛不眨盯着他。
他立马泄气,崩溃道:“别这样看着我,你吃饭!”
于是周从低头切牛排,头顶有个声音没底气地飘。
“从春想那边回来后,我们一直没有下定论……其实在一起就好了,不过我总是在想,以后我们要怎么过纪念日,究竟要定在哪天……喂你别笑!”
他毛了。
周从咬着后槽牙,把笑意塞回去,继续与牛排战斗。
对面人声继续飘:“定在海里把O泡捞出来那天?但是那天我太难受了,每年都庆祝这样的日子我会难受死的。后来我就想定在说好的烛光晚餐那天,没想到出了蒋狗逼那档事,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我就想……”
就定在某个随便的相爱的日子里。于小让这样说。
小土狗偶尔也会有诗性的发言,连烛光都羞赧平息了一瞬。
周从:“可是捡到O泡那天是我的幸运日,我喜欢这天。”
“怎么这样……”
“那我们分开过,每年你庆祝你的,我庆祝我的。”
对面语气欢快起来,“好啊好啊。”
又有理由过节了。
周从忍俊不禁:“我可以抬头了吗?”
“不可以!我还没说完。”
周从耐着性子等他。
宛如主持人报节目单,一阵絮絮叨叨鸡零狗碎,对面背起酸倒牙表白文学,不知从哪儿学的。
周从间或着听,持续地笑。
好在于小让自己也有话说。
“……周从你这样好,喜欢我什么呢?感觉你会不会将就啊,串儿和山鸡都说你配我亏了,我真是……哎,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不要再哭了,今天真的,最后一次哭!”
周从埋头苦切,牛排被切稀碎,快成纤维了。
他说:“宝贝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长得好,性格也好,跟他妈假人似的……你为啥喜欢我啊周从?烦死了,我有时候希望你别这样厉害!”于让有些丧气。
“那你是要我不喜欢你了?”
“……我会等你更喜欢我的。”
刀叉在盘子上哧啦一声,很刺耳。
周从出神地想,他好像缺乏一种能力,没办法给他爱着的人们输入稳定的安全感。春想会担心他选择那个并不存在的女友,让让害怕他是糊弄,是逢场作戏。
这种敏感的反馈让他格外难以忍受。
周从猛地抬头锁定对方。
于小让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看人,在周从的紧逼下,视线终于叫他牵了绳,遛狗般过来。
青年目光温顺,等待俘虏。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周从坐到他身边去,扳住于让的肩膀与他对视,“我会很多东西,是因为我比你多走了一些时间的路,很多东西可以去学,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小寸头在他的话间震颤。
周从继续说,摸小孩儿耳上的纹身,“但是你的童心、阳光向上却是我缺失的,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真诚爱人的本性,是我花时间也学不会的。我喜欢你看待世界乐观开朗,对事物充满好奇。”
“我被你吸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于让眼球好像被镀了层釉般,闪出清亮的光。
是不是又想哭了。
周从心想,于小让你好笨啊,不是为我付出了很多么,怎么可以说这种不要回报的话?
他清楚小孩儿为他做出了许多努力,譬如为春想偷偷学手语之类。
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周从很爱他,极尽溢美之词:“让让,人在自己的角度,就看不到自己的长处。你是这样好,很难有人不喜欢你。反而是我,阴暗,悲观。每多爱你一会儿,我都觉得自己是不配的。”
他说老长一串,于让猪八戒吃人参果细品不过来了,诸多感悟一时说不出,但最后一句是清楚了。
他不许周从说这样的话。
好好好,大家都不讲,就是很喜欢啊,所以才觉得现下的自己还不够配这样的你。
两人把话摊开,开始享用这顿粗糙的烛光晚宴,虽然是外送,但味道不赖,外加点上蜡烛后有氛围感,挺像那么回事儿。
周从拍了两张照片留念,再度看向于让怀里的玫瑰。
“所以话说完了,花还不给我?”
送东西哪儿有对方上赶着要的。
烛泪滴上白桌布,令人沉醉的夏夜。在晃动的烛影间,于让摸了摸鼻子,拉着周从站起:“还没完呢。”
“什么?”
20岁的年轻人还在发育,刚认识于让那会儿他比自己矮一个指节,现在要一并高了,隐隐有超出的趋势。于让握着他两只手,转身在手臂间一绕,羞答答道:“我本来设想还要来段双人舞。”
周从忍,忍不住,笑得直抖。
你是恋爱中的少女吗……
“别笑!”于让也知道自己就是挺他妈有意思的,烧成了大红灯笼,挂天上示众似的丢人。
周从笑软在病床上,伸手揩眼角生理性眼泪。
少女,我是不是得回你一舞。
他跪在床边笑得上不来气,扭头发现于让捧着花站他身后,毛头小子破罐子破摔,从花间取物。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是个盒子般的东西。
周从心一跳,笑不出来了。
于让自以为天衣无缝,把散发着馥郁芳香的玫瑰朝周从怀里一塞,“好啦,给你。”
他把盒子朝裤兜一揣,就算了。
周从:……
虽然觉得送戒指太早,甜蜜的负担太重,但是既然准备了,是不是应该给他。
周从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让让,你刚刚从花里收了什么?”
于让没想到被当场抓获,还准备抵赖,在对方紧逼的视线下招供,“被你发现了啊……”
周从点了头,在床边正襟危坐,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没那么在意的。
于让那小白脸今夜红得格外频繁,“我没想到认识的花店会准备这个,刚和我在微信里讲的。你身体还不怎么好,会太勉强你。”
和身体有什么关系?
周从觉得不对,但手指耐不住微张,无暇思考。他故作矜持,心里七上八下,早方寸大乱。
“可以吗?”于让看着他,眼睛眨巴。
这……
周从心跳骤急,唯有狂喜,默默点了头。
接着这人就在他面前掏出了一盒套子。
于让攥着手,眼里冒起黄色和红色的光,笑得淫魔般,邪恶且纯真,“你说的哦。”
周从:……
原来是这个!
这辈子没这样崩溃过,他泄了气,失落和轻松也一并迎面而来。原来不是……
就知道,小色魔。
不过也挺好。
于让饿狼一样扑过来,在周从身上索吻求欢。
他是很爱接吻和拥抱的,一贴上周从没有十分种下不来。周从刚想得多,还未松下,一时走了神,逐渐叫对方占据主场,失了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