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小让,我想了很久……你这头,是不是受了情伤?”
……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想不通我的头为啥比我本人拉风。一个人居然被自己身上的物件夺去眼光,难道不可悲吗?头发乃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何必强求?
“这哪儿符合你的审美了?”我哥仍在喋喋不休。
他这么说简直是我在伤口上撒盐。
我不禁回想,之所以剃头是因为喝醉了,为什么喝醉?给周从气的,所以喝了闷酒。生气的缘由是……周从和我亲哥有一腿。
归根结底还是怪周从和你啊!
我瞬间对其报以憎恶的眼神。
我哥:?
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因为一个头分崩离析了。
晚上我妈做饭。一般我们回家她都会主动下厨,给保姆放假。
我的秃头是小当家的锅,会发光,我妈就是小当家,沾亲带故的。这位女士虽然戏多了点,但厨艺是响当当的好,喷香。
等她炒完菜,坐下一起开饭,终于是聚齐了一张桌,四个角都有人。我妈就笑笑,眼尾泛上水波一样的纹路,只一下,迅速隐去了。
肯定看岔了,她在我心里还年轻呢,心底却传来一声叹息。
结果她迅速打散我的愁绪,一记直球飙来:“让让最近有没有男朋友啊?”
我噗一声,呛到了。
“哎呀……”她惊讶地捂嘴,很欣慰,“看来是有了?”
“没,有我肯定第一个给你报备。”咳了半天。
“那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没!”
她审视我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嘛……”
我没话说,让她乐呵乐呵呗。
我爸脸色很难看:“不要在外面乱勾搭什么阿猫阿狗,不然把你腿都给打断。”
好的好的。
世界三大谎言:我妈说不会再买了,我哥说不会再学了,我爸说信不信把你腿都给打断。
在我家饭桌上,我的对象永远是首要讨论话题。我听了一会儿烦不胜烦,我妈说她喜欢英俊绅士能给她涂指甲油的儿媳夫,我哥说要是能和他一起攻克理工难题再好不过,我爸的要求稍微简单点,能陪他喝酒吃茶就行。
我顿时又埋怨起我哥。
你看看你提什么破要求,一般人能会吗?要是学个艺术啥的肯定更不行了。
我啐了一口。
于让他哥啊,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烦呢!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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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我陪老爹喝了点小酒,他醺醺然,脸颊多了两团酡红,被老伴哄着床上睡了。
我去阳台抽烟,我哥在客厅用电脑捣鼓文件。他有个研究小组,经常数据传输过来传输过去,附件内全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我掐了烟,伸头看我哥屏幕。他邮件编辑栏里还有几行“这玩意儿能用?建议回炉重造。”之类完全不符合他人物形象的话。发现我在看,这人掩耳盗铃,回车下拉到空白处,发送。
也就几秒。
叮咚,对方回信:“就知道逼逼那你自己来行吧。”
我心想,完了。
老于家的人什么德行?一点火星就能引得噼里啪啦。我装没看见,侧脸,余光瞥见我哥一脸狰狞。这就在我眼皮下邮件对骂起来了。
……哥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微信?
我隔岸观火,冷静地偷窥。
激战良久,我哥戛然而止,对方一句话定了胜负。我惊觉此处蹊跷,视线针尖一般死死戳着那面小窗,用2.0视力看得清清楚楚。
“你再激我信不信我把你那晚酒后一夜情的丰功伟绩丢学校站子里供人赏鉴看你那些女粉会不会哭着找上门把你狗头都打烂”
这人打字不带标点符号,我亦受感染,屏气吞声,一字一顿在心里读到底,痛彻了整个心扉。
好!我就知道真有这事!
我内心苍凉,即如林妹妹听两宝婚事后病逝,哀莫大于心死。
我哥还在邮件骂架:“干!”
……他居然说脏话。
我想不到什么事能把我彬彬有礼的尼桑逼到如此境地,料想是周从真让他伤了心,才口不择言。他俩定是互相都动了情,也真伤了心,才绝口不提,直接断去联系。
事已至此我按捺不住,直冲他脖颈,做鹰爪状狠掐:“哥你到底和谁开房了?”
我哥:“……”
我:“你不是处男了?你和谁睡了?你对得起我?”
绝望三连问。
我哥僵直了身子。
还想追问,见他满脸忧伤看我身后,我疑惑转头,对上方芳女士大喜大悲一张脸。
呃,这个台词好像是有点,兄弟骨科。
只好去哄我妈。
不过这场闹剧间接造成了一个后果。
我妈知道我哥在外面乱搞了。
方芳女士对我俩的教育政策一向是解放天性,爱咋咋地。所以我出柜出得轻而易举,没挨一顿打骂。因这位女士坚信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那些我天生具有着的属性,她必须连带着接受。
是我们选了她当妈妈,她总这么说。
我爸呢,老说要打我,从来没下过手,哪怕他儿子我都这样了也没能。
不过,虽然我不省心,我哥却不一样,他从小到大成绩顶尖,成熟稳重,是个心里能揣事儿的主,我妈还总担心他压着。
有性生活不是大事儿,怕的是走歪了路。
我们开了一个小型家庭会议。
我妈忧心忡忡:“小谦,你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他不解释,看着还很无奈,没想到兄弟打闹,连带着把事儿捅到了亲妈面前。
我替他说:“哼,哥和别人开房了,还不告诉我。”
我哥忍气吞声。
“和谁呀?”方芳女士小心翼翼,“不会乱来吧,别忘了检查身体哈。”
面对左右两尊哼哈二将,我哥崩溃,通通招了。
酒后乱性开的房,醒了人早走了,根本记不清。
我男人不懂男人么,毫不留情拆穿:“醉了哪儿能硬起来的。”
方芳女士点头称是。
“你俩烦不烦?”惨遭公开处刑,他臊得满脸通红,少女跑离开了。
我心里拔凉拔凉,觉得就算了吧,这事我哥也不是故意的。还有,真爱一个人会在乎他的过去吗,不会的,何况我不爱周从。我得到周从只是为了更好地折磨他。反正阴差阳错,那我既往不咎,算了。
虽然还不得劲。
我不可能轻易收手,用我哥电脑和他的小组成员套了好些话。
这位也忒蠢,我问啥人抖啥,一点学霸包袱没有,完全没发觉电脑前的人被掉了包。大致是说我哥夜不归宿,第二天他舍友兼同实验室的师兄发现此人时常痴笑,脖子上还好几个草莓。此事小范围传开了。
呵,看来战况激烈啊。
问得差不多,临走前人还温情脉脉给我发了条“姓于的突然感觉你还挺可爱”
吓得我一哆嗦全给删了,安静关机。
第二天徐传传电话来了,让我陪她纹身。
我洗了个战斗澡,毛巾一抹头,鸭舌帽口罩一捞,出门。
徐传传照例在奶茶店等我。她是常客,店主都认识,老给她打折,于是我借脸也刷了一杯。我俩边走边喝。
和她一起我老跟回到初中时代似的。
徐传传说这个纹身师很多人约,不过工作日许多客人没时间,她就恰巧提前了。
我心想上班族真惨,快生活里求解压,结果工作日没一个得空的,还要老老实实上班。
很快到了纹身店。
店面不大,门牌简单,不搞血淋淋的非主流视觉效果,只几个繁复潦草的字,我叫不上名字。上午确实空荡,没人。徐传传推开门,门铃叮叮当当,空气里有冷冷的香水味。
屏风后有个梳高马尾戴口罩的姑娘,穿黑色小背心,身材火辣,看样子是店主了。